溫念撲進陸北辰懷裡。
「謝謝你。」
陸北辰拍了拍她的背。
「別謝得這麼早。」他鬆開她,「預算給你,但內容要過關。」
溫念用力點頭。
「我保證。」
接下來兩周。
溫念每天泡在調研里。
她要找的不是完美家庭。
是真實的、有瑕疵但努力在一起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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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三點。
溫念坐在一家咖啡廳里。
對面是一對年輕夫妻。
男的叫李奔,女的叫蘇晴。
「我們異地戀七年。」蘇晴說,「他在北京,我在深圳。」
溫念拿著筆記本。
「怎麼堅持下來的?」
李奔和蘇晴對視了一眼。
「堅持不下來啊。」李奔笑了,「分了四次。」
溫念愣了一下。
「分了四次?」
「對。」蘇晴點頭,「每次都是吵架吵到受不了了。」
她停頓了一下。
「但每次分手——」
她看向李奔。
「最多三天就後悔。」
李奔握住她的手。
「第五次要分的時候——」他的聲音很輕,「我直接買了機票飛深圳。」
溫念的筆停在本子上。
「然後呢?」
「然後我在她公司樓下站了一晚上。」李奔說,「等她下班。」
蘇晴笑了。
「我下樓看到他——」她的眼眶紅了,「凍得嘴唇都發紫了。」
溫念的喉嚨有點緊。
「他說什麼了?」
蘇晴搖頭。
「什麼都沒說。」
她看著李奔。
「就抱著我。」
停頓了一下。
「然後說『別分了,我們結婚吧』。」
溫念在本子上寫下一行字——
「愛不是沒有想過放棄,是每次想放棄都選擇了再試一次。」
周五上午十點。
溫念敲開了一扇門。
開門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叫王建國。
「溫老師您好。」他側身讓她進來。
屋子不大。
客廳里堆著玩具。
兩個小男孩坐在地毯上玩積木。
「這是大寶,這是二寶。」王建國指著他們,「一個六歲,一個四歲。」
溫念蹲下來。
「你們好。」
大寶抬起頭。
「阿姨好。」
二寶也跟著說。
「阿姨好。」
王建國走進廚房。
「我給您倒杯水。」
溫念站起來。
跟著他進去。
廚房很亂。
水槽里堆著沒洗的碗。
灶台上擺著一個電飯煲。
王建國倒了一杯水遞給她。
「不好意思,有點亂。」
溫念搖頭。
「沒關係。」
她停頓了一下。
「王先生,您妻子——」
「去年走的。」王建國打斷她。
他的聲音很平靜。
「癌症,晚期。」
溫念的手指攥緊了。
「對不起。」
王建國搖頭。
「沒什麼對不起的。」
他看向客廳里的兩個孩子。
「她走之前跟我說——」
他停頓了一下。
「『你一定要把他們帶大』。」
溫念的鼻尖酸了。
「那——」她的聲音有點哽,「您是怎麼做到的?」
王建國笑了。
「做不到啊。」
他轉過頭看溫念。
「但我必須做到。」
他走到廚房門口。
看著兩個孩子。
「因為他們只有我了。」
溫念在本子上寫下——
「最深的愛不是說出來的誓言,是即使一個人也要撐起一個家的決心。」
周六下午兩點。
溫念坐在一個老小區的樓下。
夏晚晚在旁邊舉著相機。
「溫姐姐,就是這家?」
溫念點頭。
「對,三樓左邊。」
她看了一眼時間。
「他們說兩點到家。」
話音剛落。
一對老夫妻從巷子口走過來。
男的推著買菜的小車。
女的拎著一袋水果。
兩個人一邊走一邊吵。
「你買這麼多幹什麼?」女的說,「吃不完又浪費。」
「我就買了一條魚——」男的辯解。
「一條魚?」女的提高聲音,「你看看這條魚多大!」
男的不說話了。
悶頭推著車。
溫念站起來。
「張阿姨,李叔叔。」
兩個人抬起頭。
看到溫念。
女的立刻笑了。
「哎喲,溫老師來了?」
她放下水果。
「快上去坐。」
三個人上了樓。
進了屋。
屋子很舊。
但收拾得很乾淨。
女的去廚房倒水。
男的坐在沙發上。
溫念也坐下。
「張阿姨,您和李叔叔結婚多久了?」
「三十二年了。」女的端著水杯出來,「三十二年零七個月。」
溫念笑了。
「記得這麼清楚?」
女的坐下來。
「怎麼能不記得?」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男的。
「我們吵了三十二年架。」
男的哼了一聲。
「明明是你天天找茬。」
「我找茬?」女的瞪他,「你哪次買菜不多買?」
「多買怎麼了?」男的也瞪回去,「總比餓著強。」
「誰餓著了?」女的提高聲音,「家裡冰箱都塞滿了!」
溫念看著他們。
夏晚晚在旁邊小聲說。
「溫姐姐,他們——」
溫念搖頭。
示意她別說話。
兩個老人吵了一會兒。
女的突然站起來。
「不跟你說了。」
她走進廚房。
「我去做飯。」
男的也站起來。
「我幫你洗菜。」
「不用你幫!」女的在廚房裡喊。
男的還是走了進去。
溫念和夏晚晚對視了一眼。
廚房裡傳來聲音。
「蔥不是這麼切的——」
「我切了三十年了——」
「切了三十年還切不好——」
「那你來切——」
「我來就我來——」
夏晚晚憋著笑。
溫念也笑了。
她在本子上寫下——
「有些人吵了一輩子架,但從沒想過分開,因為吵架也是一種陪伴。」
周日上午九點。
溫念敲開了最後一扇門。
開門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
叫趙婉。
「溫老師,請進。」
她的聲音很輕。
溫念走進去。
屋子很小。
一室一廳。
但很溫馨。
牆上貼著孩子的畫。
茶几上擺著一束花。
「請坐。」趙婉倒了杯水遞給她。
溫念接過來。
「謝謝。」
她停頓了一下。
「趙婉,我看了你的資料——」
趙婉點頭。
「我知道您想問什麼。」
她坐在溫念對面。
「我離婚三年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
「前夫家暴。」
溫念的手指攥緊了。
「那——」她小心翼翼地問,「您是怎麼走出來的?」
趙婉沉默了兩秒。
「沒有走出來。」
她抬起頭看溫念。
「但我學會了帶著傷疤繼續走。」
溫念的喉嚨緊了一下。
「有女兒在。」趙婉笑了,「我不能倒下。」
她站起來。
走到臥室門口。
輕輕推開。
一個七八歲的女孩趴在書桌前寫作業。
趙婉走過去。
摸了摸她的頭。
「媽媽,我寫完作業了。」女孩抬起頭。
「真棒。」趙婉笑著說,「那去玩一會兒吧。」
女孩跳下椅子。
跑出臥室。
看到溫念。
「阿姨好。」
溫念笑了。
「你好。」
女孩跑到客廳。
打開電視。
趙婉走回來。
在溫念旁邊坐下。
「溫老師,您知道嗎?」
她的聲音很輕。
「最難的時候不是沒有錢。」
她停頓了一下。
「是夜裡醒來發現身邊沒有人。」
溫念的身體僵住了。
「那時候我一個人帶著女兒。」趙婉繼續說,「白天裝得很堅強。」
她看向窗外。
「但晚上——」
她的聲音有點哽。
「晚上一閉上眼就會想,如果我出了什麼事,女兒怎麼辦。」
溫念的眼眶紅了。
趙婉轉過頭。
「但後來我想通了。」
她笑了。
「我不能出事。」
她看著臥室的方向。
「因為她還需要我。」
溫念在本子上寫下——
「有些人的堅強不是因為足夠強大,而是因為沒有退路。」
晚上十點。
溫念開車回家。
推開門。
陸北辰坐在客廳看文件。
「回來了?」
溫念點頭。
「念安呢?」
「睡了。」陸北辰說,「剛哄下去。」
溫念放下包。
往樓上走。
推開念安的房門。
小夜燈還亮著。
念安側著身子睡著了。
小手放在枕頭下。
溫念走過去。
在床邊坐下。
看著念安的側臉。
她想起了今天見到的那些人。
異地七年的李奔和蘇晴。
一個人帶兩個孩子的王建國。
吵了三十年架的張阿姨和李叔叔。
還有——
獨自撫養女兒的趙婉。
她想起趙婉說的那句話——
「最難的時候不是沒有錢,是夜裡醒來發現身邊沒有人。」
溫念伸手。
輕輕摸了摸念安的頭髮。
她曾經差一點——
就成為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