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推開工作室的玻璃門。
前台小姑娘抬起頭。
「溫姐姐早。」
「早。」
溫念往裡走。
辦公區已經坐滿了人。
夏晚晚正在看數據報表。
周小滿趴在電腦前剪音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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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來的實習生小陳在整理文案。
「晚晚。」溫念走到她旁邊，「九點半開會，通知大家了嗎？」
夏晚晚點頭。
「都通知了。」她合上報表，「播客三周年企劃會議對吧？」
「對。」
溫念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放下包。
打開電腦。
桌上擺著一摞資料。
都是她昨晚整理的。
播客數據、用戶反饋、行業趨勢分析。
還有——
她拿起最上面那一頁。
手寫的。
標題是「中國式親密關係紀錄片企劃案」。
這個想法已經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個月了。
九點半。
會議室。
所有人都到了。
夏晚晚、周小滿、小陳，還有負責運營的阿俊、負責商務的林姐。
溫念站在投影儀前。
「今天主要討論兩件事。」她點開PPT，「第一，播客三周年特別企劃。第二——」
她停頓了一下。
「一個新項目。」
夏晚晚坐直了。
「什麼新項目？」
溫念深吸了一口氣。
「我想做紀錄片。」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周小滿第一個開口。
「紀錄片？」她愣了一下，「什麼類型的？」
溫念點開下一頁PPT。
畫面上出現一行字——
「中國式親密關係：100個家庭的一年」。
「我想跟拍一百個不同類型的家庭。」溫念的聲音很平靜，「一整年。」
夏晚晚皺起眉。
「一百個？」
「對。」溫念點頭，「新婚夫妻、二胎家庭、空巢老人、單親家庭、重組家庭——」
她停頓了一下。
「記錄他們真實的日常。」
林姐舉手。
「溫老師，這個——」她猶豫了一下，「播客和紀錄片是兩回事啊。」
「我知道。」溫念看著她，「所以我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阿俊推了推眼鏡。
「我先問個最現實的問題。」他翻開筆記本，「預算多少？」
溫念頓了一下。
「這個——」
「設備呢？」阿俊繼續問，「攝影師、剪輯師、錄音師，這些人從哪裡來？」
溫念咬了咬嘴唇。
「我還沒想好。」
會議室又安靜了。
夏晚晚看了看周圍。
然後舉起手。
「我支持。」
溫念轉過頭。
夏晚晚站起來。
「溫姐姐，我知道這個項目很難。」她看著溫念的眼睛，「但我覺得值得做。」
周小滿也舉手。
「我也支持。」她想了想，「前期調研我可以參與。」
小陳弱弱地舉起手。
「我、我也願意幫忙——」
林姐嘆了一口氣。
「你們幾個——」她搖頭，「光有熱情不夠的。」
她翻開自己的筆記本。
「我算了一下。」她指著上面的數字，「拍一百個家庭，一年時間——」
她停頓了一下。
「最少需要五百萬。」
溫念的手指攥緊了。
「這還是最保守的估算。」林姐繼續說，「如果要做出質量——」
她看著溫念。
「一千萬都不夠。」
會議室徹底安靜了。
阿俊也點頭。
「林姐說得對。」他推了推眼鏡，「而且紀錄片和播客的商業模式完全不一樣。」
他頓了一下。
「播客可以靠GG、會員、帶貨變現。但紀錄片——」
他搖頭。
「很難盈利。」
溫念站在那裡。
沒說話。
夏晚晚看著她。
「溫姐姐——」
「我知道你們說的都對。」溫念打斷她。
她看著會議室里的所有人。
「我不是沒想過這些問題。」她的聲音很輕，「資金、團隊、設備、周期——」
她停頓了一下。
「每一個都是難關。」
「但——」
溫念深吸了一口氣。
「三年前我做播客的時候。」她看著大家，「也是這樣。」
夏晚晚愣住了。
「沒錢、沒設備、沒經驗。」溫念笑了，「連播放量都是零。」
她看向窗外。
「但我還是做了。」
會議室里傳來輕微的呼吸聲。
「因為我知道——」溫念轉回頭，「有些故事必須被講出來。」
她點開下一頁PPT。
畫面上是她整理的採訪名單。
「環衛工人張師傅、書店老闆劉阿姨、外賣員小王——」溫念指著屏幕，「我們採訪過這麼多人。」
她停頓了一下。
「但播客只能記錄聲音。」
她看著大家。
「我想讓更多人看到他們的臉。」
周小滿的眼眶紅了。
「看到他們的家。」溫念的聲音開始發抖，「看到他們每天是怎麼過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
「看到那些真實的、普通的、卻又最打動人的瞬間。」
夏晚晚站起來。
「溫姐姐說得對。」她看著林姐和阿俊，「這個項目不是為了賺錢。」
她停頓了一下。
「是為了讓那些被忽視的人被看見。」
林姐沉默了。
阿俊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
林姐開口。
「那我們至少要有一個詳細的方案。」她看著溫念，「預算、周期、團隊架構——」
她停頓了一下。
「還有融資計劃。」
溫念用力點頭。
「我會做出來的。」
會議開到中午十二點。
所有人散了。
溫念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
面前擺著筆記本。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和問題。
設備採購：50萬
團隊招聘：100萬/年
差旅費用：150萬
後期製作：200萬
——總計500萬起步。
溫念盯著這些數字。
頭有點疼。
夏晚晚端著咖啡進來。
「溫姐姐。」
溫念抬起頭。
「嗯？」
夏晚晚把咖啡放在她面前。
「別想太多。」她在旁邊坐下，「慢慢來。」
溫念苦笑。
「可是——」
「你知道我為什麼支持你嗎？」夏晚晚打斷她。
溫念搖頭。
「因為三年前——」夏晚晚看著她的眼睛，「我第一次聽到你的播客。」
她停頓了一下。
「那時候我剛失戀，覺得全世界都崩塌了。」
溫念看著她。
「但你的聲音告訴我——」夏晚晚笑了，「我不是一個人。」
她握住溫念的手。
「所以這次——」她的聲音很堅定，「我也想幫你。」
溫念的眼眶紅了。
「謝謝你。」
晚上七點。
溫念開車回家。
車裡放著電台。
但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腦子裡全是那些數字。
五百萬。
一千萬。
她現在的積蓄只有不到兩百萬。
工作室的流水勉強維持運轉。
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錢。
車停在家門口。
溫念拿起副駕駛座上的方案本。
深吸了一口氣。
推開門。
陸北辰坐在客廳。
看到她。
「回來了？」
溫念點頭。
「嗯。」
她走過去。
把方案本放在茶几上。
「北辰。」
陸北辰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
溫念咬了咬嘴唇。
「我想做一個項目。」她坐在他旁邊，「但遇到了困難。」
陸北辰拿起方案本。
翻開。
第一頁就是項目名稱——
「中國式親密關係：100個家庭的一年」。
他往下翻。
預算、周期、團隊架構——
溫念寫得很詳細。
他翻得很慢。
一頁一頁看。
溫念坐在旁邊。
手指攥得很緊。
過了很久。
陸北辰合上方案本。
「預算不夠。」
溫念的心一沉。
「我知道——」
「但值得做。」陸北辰打斷她。
溫念愣住了。
陸北辰看著她的眼睛。
「資金的事你不用擔心。」他把方案本推回給她，「基金會可以和你聯合出品。」
溫念的呼吸停住了。
「以公益紀錄片的方式運作——」陸北辰繼續說，「更合適。」
溫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陸北辰笑了。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