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看著陸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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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這麼緊張？」
陸北辰點頭。
「那怎麼辦？」溫念笑了，「總不能真的管一輩子吧。」
陸北辰沉默了兩秒。
「能管多久就管多久。」
溫念搖頭。
轉身往書房走。
「我去拿個東西。」
書房的門虛掩著。
溫念推開。
想找上周的採訪錄音備份。
她記得存在電腦里了。
走到書桌前。
滑鼠碰到了一個牛皮紙文件夾。
文件夾掉下來。
裡面的紙散了一地。
溫念蹲下去撿。
第一張紙。
手寫的字。
「2020年3月15日。」
溫念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念安出生後三個月。
往下看。
「念安今天第一次叫爸爸。我在開會。她跑進來撲到我腿上。聲音奶奶的。我把會議延後了半小時。」
溫念愣住了。
這是——
陸北辰的字。
她撿起另一張。
「2020年7月8日。溫念的播客拿了國際獎。頒獎典禮上她穿白色禮服。台下都在鼓掌。我坐在最後一排。但能看清她的表情。她笑的時候眼睛很亮。」
溫念的喉嚨緊了一下。
她繼續撿。
第三張。
「2020年9月20日。念安會走路了。從沙發走到茶几。五步。溫念蹲在茶几那邊接她。我錄了視頻。看了三十多遍。」
第四張。
「2021年1月1日。新年。念安睡著了。我和溫念在陽台看煙火。她說希望這一年平平安安。我說會的。」
溫念的眼眶紅了。
她把所有紙都撿起來。
一張一張看。
每一張都是日期。
每一張都是記錄。
有的很短。
「2021年3月3日。溫念感冒了。聲音啞了一周。」
有的很長。
「2021年8月20日。去海邊。念安在沙灘上堆城堡。溫念幫她找貝殼。夕陽的時候她們兩個的影子疊在一起。我坐在旁邊看了很久。後來念安說要爸爸一起玩。我過去幫她把城堡修高了一點。溫念笑我比女兒還認真。」
溫念看著這些字。
一筆一划。
都是他的筆跡。
她翻到下一張。
突然愣住了。
紙的右下角。
有三個歪歪扭扭的小人。
火柴人。
一個高的。
一個矮的。
一個更矮的。
旁邊還畫了一個四不像的房子。
溫念笑出聲。
但眼淚也掉下來了。
「陸北辰——」
她小聲說。
「你怎麼畫成這樣——」
她繼續翻。
又看到一張。
「2021年10月15日。念安上幼兒園第一天。溫念送她進去。回來的時候眼睛紅了。我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我知道她哭了。」
旁邊畫了一隻粉色的蝴蝶。
應該是風箏。
但畫得像四不像。
溫念捂著嘴。
肩膀開始抖。
她翻到下一張。
「2022年4月10日。溫念錄播客。錄到動情的時候會咬嘴唇。我站在錄音室外看了一小時。她出來問我站這麼久幹什麼。我說等她。」
「2022年6月6日。念安說她交了好朋友。叫朵朵。回家一直在說朵朵有三個洋娃娃。溫念問她想不想要。她說不想。她說她有爸爸媽媽就夠了。」
「2022年9月1日。送念安上幼兒園。她沒哭。反而是溫念一直在擦眼淚。回程路上她靠在我肩上說捨不得。我說我知道。」
溫念的眼淚停不下來。
每一條記錄。
她都記得。
但她不知道。
他也在記。
而且記得這麼詳細。
她翻到倒數第二張。
「2023年2月14日。情人節。我問溫念想要什麼禮物。她說什麼都不要。只要我陪著就好。我說那我陪你一輩子。她笑了。說一輩子太長了。我說那就兩輩子。」
旁邊畫了兩顆心。
歪歪扭扭的。
像兩個變形的土豆。
溫念笑出聲。
但眼淚還在掉。
「你這畫的是什麼啊——」
她抽泣著說。
翻到最後一張。
日期是昨天。
「2023年11月20日。」
溫念屏住呼吸。
往下看。
「結婚三年了。」
「她越來越好看。」
「我越來越幸運。」
旁邊畫了三個小人。
一個高的。
一個矮的。
一個更矮的。
三個小人手拉著手。
溫念捧著那張紙。
坐在地板上。
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陸北辰——」
她哽咽著喊。
但聲音很小。
陸北辰聽不到。
她把所有紙抱在懷裡。
哭得停不下來。
不是傷心。
是太幸福了。
門被推開。
陸北辰站在門口。
看到溫念坐在地板上。
懷裡抱著那個文件夾。
他的臉瞬間紅了。
「你怎麼——」
溫念抬起頭。
臉上全是淚。
「陸北辰。」
她的聲音哽得厲害。
「你為什麼要記這些？」
陸北辰走過去。
在她面前蹲下。
「因為——」
他停頓了一下。
「怕忘了。」
溫念哭得更厲害了。
「可是你記得這麼詳細——」
陸北辰伸手。
給她擦眼淚。
「不詳細。」
他的聲音很輕。
「還有很多沒記下來。」
溫念抽泣著問。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陸北辰看著她的眼睛。
「因為——」
他想了很久。
「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
溫念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可是你畫的這些——」
她舉起那張有簡筆畫的紙。
「畫得好醜——」
陸北辰的耳根紅了。
「我知道。」
他低下頭。
「但我想畫。」
溫念笑了。
但還在哭。
「你這三個小人——」
她指著最後一張紙。
「畫得像三根火柴——」
陸北辰也笑了。
「那也是我們。」
他握住她的手。
「一個高的是我。」
「一個矮的是你。」
「一個更矮的是念安。」
溫念的喉嚨哽住了。
她撲進他懷裡。
哭得肩膀劇烈顫抖。
「陸北辰——」
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
「我好幸福——」
陸北辰抱緊她。
「我也是。」
他的聲音很沉。
「能遇到你——」
停頓了兩秒。
「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溫念抬起頭。
眼眶紅紅的。
「那你以後——」
她吸了吸鼻子。
「還會繼續記嗎？」
陸北辰點頭。
「會。」
他看著她的眼睛。
「一直記到——」
他停頓了很久。「記到我們老了。」
溫念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那我也要記。」
她握緊手裡的紙。
「我也要記你對我好的每一件事。」
陸北辰把她拉進懷裡。
「好。」
他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那我們一起記。」
溫念靠在他肩上。
看著手裡的那些紙。
「北辰。」
「嗯？」
「這些紙——」
她的聲音很輕。
「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陸北辰的手臂收緊了。
「那——」
他停頓了一下。
「比我當年給你的手術費還好？」
溫念笑了。
「對。」
她抬起頭看他。
「因為這是你的心。」
陸北辰看著她的眼睛。
過了很久。
他低下頭。
吻住了她。
很輕。
很溫柔。
像是要把所有說不出口的話。
都藏在這個吻里。
溫念閉上眼睛。
回應他。
客廳傳來念安的聲音。
「媽媽——爸爸——」
兩個人鬆開。
溫念擦了擦眼淚。
站起來。
「來了。」
陸北辰也站起來。
彎腰把那些紙收好。
放回文件夾。
溫念看著他。
「北辰。」
陸北辰轉過頭。
「嗯？」
「你知道嗎？」
溫念走到他面前。
踮起腳。
在他耳邊輕聲說——
「你記下的每一天，我都在場。但我從來不知道——」
她停頓了一下。
「原來你也在偷偷記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