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
周六早上八點。
溫念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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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北辰從書房走出來。
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很厚。
溫念抬起頭。
「什麼東西？」
陸北辰在她旁邊坐下。
把文件放到桌上。
「幼兒園評估報告。」
溫念愣了一下。
「什麼？」
「念安快三歲了。」陸北辰翻開第一頁，「該選幼兒園了。」
溫念低頭看。
封面上印著——
《京北市優質幼兒園綜合評估報告（2022版）》
她往下翻。
目錄。
第一章：師資力量對比分析。
第二章：課程體系評估。
第三章：安全設施檢測。
第四章：餐食標準及營養配比。
第五章：家長滿意度調研。
溫念翻到最後一頁。
第八頁。
她抬起頭看陸北辰。
「你做了八頁？」
「對。」陸北辰很認真，「我調研了京北排名前二十的幼兒園。」
溫念放下文件。
「北辰。」
「嗯？」
「你給董事會做的方案都沒這麼認真。」
陸北辰頓了頓。
「這是我女兒。」
溫念笑了。
「那你推薦哪家？」
陸北辰翻到第三頁。
「這三家綜合評分最高。」他指著表格，「師生比都在1:7以下，課程體系完善，安全設施全部達標——」
「等等。」溫念打斷他，「師生比是什麼？」
「一個老師帶幾個孩子。」
「哦。」溫念點頭，「然後呢？」
「然後我建議——」陸北辰停頓了一下，「我們帶念安去實地看看。」
溫念端起咖啡。
「行，聽你的。」
陸北辰看著她。
「你就不看報告？」
「不看了。」溫念笑了，「你都研究成這樣了，我還看什麼。」
陸北辰沉默了兩秒。
「那你覺得我這報告怎麼樣？」
溫念想了想。
「很專業。」
陸北辰的嘴角彎了一下。
「只是專業？」
「還很——」溫念停頓了一下，「很像你。」
陸北辰挑眉。
「什麼意思？」
「就是——」溫念笑著搖頭，「算了，不說了。」
樓上傳來念安的聲音。
「媽媽——」
溫念站起來。
「來了。」
上午十點。
車子停在第一家幼兒園門口。
京北陽光幼兒園。
陸北辰翻開報告。
「這家綜合評分9.2，師生比1:6，課程體系偏蒙氏教育——」
「爸爸。」念安打斷他。
陸北辰轉過頭。
「怎麼了？」
念安指著窗外。
「那是什麼？」
溫念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幼兒園門口有個很大的旋轉滑梯。
五顏六色的。
在陽光下特別顯眼。
「那是滑梯。」溫念說。
念安的眼睛亮了。
「念安要玩！」
陸北辰看了一眼報告。
「等參觀完再玩。」
念安搖頭。
「不要！現在就要玩！」
她開始掙扎著要下車。
溫念趕緊解開安全帶。
「好好好，我們去玩。」
三個人下了車。
念安噠噠噠跑向滑梯。
陸北辰跟在後面。
手裡還拿著報告。
園長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
笑容很職業。
「陸先生，溫女士，歡迎參觀。」
陸北辰點頭。
「麻煩您了。」
「不麻煩。」園長看向念安，「這就是寶寶嗎？」
念安已經爬上了滑梯。
小手抓著扶手。
準備往下滑。
「念安！」溫念喊了一聲。
念安回過頭。
「媽媽看著！」
然後一屁股坐下去。
嗖——
滑了下來。
穩穩落地。
念安站起來。
拍了拍手。
「再來一次！」
轉身又往上爬。
園長笑了。
「孩子很活潑。」
溫念也笑了。
「是有點鬧騰。」
「那我們先進去參觀吧？」園長做了個請的手勢。
陸北辰看向念安。
「念安，跟爸爸媽媽進去看看。」
念安搖頭。
「不要！念安要玩滑梯！」
陸北辰皺眉。
「玩一會兒就進去。」
「不要——」念安的聲音拉長了。
溫念走過去。
蹲在滑梯旁邊。
「念安。」
念安轉過頭。
「嗯？」
「媽媽跟你商量個事好不好？」
念安歪著頭。
「什麼事？」
「我們先進去看看裡面，看完了再出來玩滑梯，好嗎？」
念安想了想。
「那要看很久嗎？」
溫念搖頭。
「不久，就一小會兒。」
念安看了看滑梯。
又看了看溫念。
「那好吧。」
她從滑梯上爬下來。
拉著溫念的手。
「但是要快一點！」
「好，快一點。」
四個人走進幼兒園。
園長開始介紹。
「我們這裡有六個班，每個班配兩個老師一個保育員——」
陸北辰點頭。
「師生比1:6。」
園長愣了一下。
「對，您做過功課。」
「嗯。」陸北辰翻開報告，「你們的課程體系是蒙氏為主？」
「是的，我們引進了國際蒙氏教育理念——」
陸北辰看著報告。
「教具配置齊全嗎？」
園長又愣了一下。
「齊全，都是進口的。」
溫念在旁邊忍著笑。
陸北辰太認真了。
像在談合作項目。
念安拉了拉溫念的手。
「媽媽。」
溫念低下頭。
「怎麼了？」
「這裡沒有滑梯。」念安小聲說。
「外面有啊。」
「可是外面的更好玩。」
溫念笑了。
「那我們快點看完就出去。」
「好。」
參觀了半小時。
教室、活動室、午休室、餐廳。
全都看了一遍。
園長很熱情。
「陸先生您看，我們的餐食都是按照營養師配比的——」
陸北辰翻到報告第四章。
「每天三餐兩點？」
「對。」
「食材來源呢？」
「都是有機食材，供應商都有資質——」
念安又拉了拉溫念的手。
「媽媽——」
「嗯？」
「看完了嗎？」
溫念看了看陸北辰。
陸北辰還在問。
「那安全設施這塊——」
溫念打斷他。
「北辰，要不我們先出去？」
陸北辰轉過頭。
看到念安快要憋不住的小臉。
「好，出去。」
四個人走出教學樓。
念安立刻鬆開溫念的手。
沖向滑梯。
園長笑著說。
「孩子很喜歡我們這個滑梯。」
溫念點頭。
「是挺喜歡的。」
陸北辰看著念安。
小傢伙已經爬上去了。
這次滑下來的時候。
還舉起了雙手。
「媽媽看！」
溫念笑著揮手。
「看到了！」
陸北辰轉向園長。
「那我們——」
「就這家！」念安突然喊了一聲。
陸北辰愣住了。
「什麼？」
念安從滑梯上跑過來。
「念安要上這個幼兒園！」
陸北辰看了她一眼。
「你怎麼知道就是這家？」
「因為這裡有滑梯呀！」念安理所當然地說。
陸北辰沉默了兩秒。
看向溫念。
溫念笑著聳肩。
「孩子都發話了。」
陸北辰低頭看著手裡的報告。
八頁紙。
圖文並茂。
數據詳實。
結果——
輸給了一個滑梯。
園長在旁邊笑。
「那就這麼定了？」
溫念看向陸北辰。
陸北辰深吸了一口氣。
「再看看另外兩家。」
念安立刻搖頭。
「不要！就要這家！」
「念安。」陸北辰蹲下來，「另外兩家也有滑梯。」
念安瞪大眼睛。
「真的？」
「真的。」
「那——」念安想了想，「那也要這家！」
溫念笑出聲。
陸北辰看著女兒。
「為什麼？」
「因為念安先看到這個呀！」
陸北辰：「……」
回程路上。
念安在后座睡著了。
溫念轉過頭看陸北辰。
「你的報告白做了。」
陸北辰握著方向盤。
「不算白做。」
「怎麼說？」
「至少——」他停頓了一下，「至少證明了那家幼兒園確實不錯。」
溫念笑了。
「所以你是在給念安的選擇找理由支撐？」
陸北辰沒說話。
算是默認了。
溫念靠在座椅上。
「北辰。」
「嗯？」
「你說——」溫念看著窗外，「念安以後長大了，會不會也這麼有主見？」
陸北辰想了想。
「會。」
「那我們怎麼辦？」
「那就——」陸北辰看了一眼後視鏡里的念安，「尊重她的選擇。」
溫念轉過頭看他。
「真的？」
「真的。」陸北辰很肯定，「只要她開心。」
溫念的眼眶有點紅。
「你真是個好爸爸。」
陸北辰笑了。
「現在才發現？」
一周後。
入園手續辦完了。
念安九月一號開學。
那天晚上。
溫念陪念安在房間玩。
念安抱著新買的書包。
小手摸來摸去。
「媽媽。」
「嗯？」
「念安要上幼兒園了。」
「對呀。」溫念在她旁邊坐下，「開心嗎？」
念安點頭。
「開心！」
她停頓了一下。
小臉突然嚴肅起來。
「但媽媽也要天天來接我。」
溫念愣住了。
她看著念安的眼睛。
小傢伙的眼神里有期待。
還有一點點不安。
溫念的喉嚨緊了一下。
她蹲下來。
雙手搭在念安肩上。
「念安。」
「嗯？」
「媽媽答應你——」
溫念的聲音很輕。
但很堅定。
「每天都來接你。」
念安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溫念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媽媽保證。」
念安撲進她懷裡。
小手緊緊摟著她的脖子。
「那媽媽不能說話不算數！」
溫念抱緊她。
「不會的。」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
「媽媽永遠不會說話不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