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辰的回覆很快。
「我聯繫林澈，明天就啟動流程。」
溫念看著屏幕。
打字。
「謝謝。」
「不用謝，這是我們該做的。」
溫念把手機收起來。
轉身往停車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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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第二天上午十點。
溫念坐在工作室。
面前擺著周小滿的資料。
母親的病歷。家庭收入證明。學校的貧困生認定表。
每一張紙都薄得像蟬翼。
但壓在心上重得要命。
夏晚晚敲門進來。
「溫姐姐，林澈打電話過來了。」
溫念接起來。
「念念，周小滿的情況我看了。」林澈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基金會可以覆蓋她母親70%的治療費用。」
「那剩下的30%——」
「需要她自己想辦法。」林澈說，「基金會的規則是這樣，不能全額兜底。」
溫念沉默了兩秒。
「我明白。」
「另外——」林澈停頓了一下，「她可以申請勤工助學崗位，但工資不高，一個月兩千。」
「夠了。」溫念說。
「那我這邊走流程，三天內能批下來。」
「謝謝。」
「不客氣。」林澈笑了，「對了，你要不要給她安排個兼職？你工作室不是缺人嗎？」
溫念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缺人？」
「陸北辰說的。」
溫念笑了。
「行，我考慮一下。」
掛了電話。
夏晚晚看著她。
「溫姐姐，你真的要招她？」
「你覺得呢？」
夏晚晚想了想。
「我覺得可以試試，但——」
「但什麼？」
「但你得確定她是來工作的，不是來混的。」
溫念點頭。
「我知道。」
下午三點。
周小滿來了。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
背著一個很舊的雙肩包。
站在工作室門口。
不敢進來。
溫念走過去。
「進來吧。」
周小滿跟著她走進去。
眼神在工作室里轉了一圈。
錄音設備。電腦。書架。
她看得很認真。
像是在記住什麼。
「坐。」溫念指了指沙發。
周小滿坐下來。
背挺得很直。
溫念在她對面坐下。
「林澈跟你聯繫了嗎？」
周小滿點頭。
「聯繫了，他說基金會可以幫我媽申請醫療援助。」
「對，能覆蓋70%。」
周小滿的眼眶紅了。
「謝謝溫姐。」
「別急著謝。」溫念看著她，「剩下的30%，你自己想辦法。」
周小滿愣了一下。
「我——」
「我可以幫你安排兼職。」溫念打斷她，「在我工作室，做實習生。」
周小滿的眼睛亮了。
「真的可以嗎？」
「可以，但有條件。」
「什麼條件？」
「第一，不能影響學業。」溫念豎起一根手指，「你現在是大一，課程很重要。」
周小滿用力點頭。
「我保證！」
「第二——」溫念豎起第二根手指，「工資不高，一個月一千五，按小時結算。」
周小滿咬了咬嘴唇。
「夠了。」
「第三——」溫念看著她的眼睛，「我不養閒人，來了就要幹活。」
周小滿站起來。
深深鞠了一躬。
「溫姐，我會好好乾的！」
溫念笑了。
「那明天開始上班。」
第二天下午四點。
周小滿準時出現在工作室。
她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
頭髮紮成馬尾。
看起來精神了很多。
夏晚晚把她叫到辦公桌前。
「你先從打雜做起。」
周小滿點頭。
「好。」
「這些是需要整理的聽眾留言。」夏晚晚指著電腦屏幕，「按時間分類，標註重點。」
周小滿看了一眼。
「我明白了。」
她坐下來。
開始一條一條看。
很慢。
但很認真。
溫念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轉身走進錄音室。
戴上耳機。
開始錄節目。
錄了一個小時。
出來的時候。
周小滿還在整理留言。
她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溫念走過去。
看了一眼。
「這條留言說她失戀了，很痛苦。」
「這條說他找不到工作，很迷茫。」
「這條說她和父母關係很差，不知道怎麼辦。」
每一條都標註了重點。
還有周小滿自己的備註。
溫念的喉嚨有點緊。
「小滿。」
周小滿抬起頭。
「溫姐。」
「做得很好。」
周小滿的臉紅了。
「我會繼續努力的。」
接下來的兩周。
周小滿每天下午四點準時來工作室。
待到晚上八點。
從不遲到。
也從不早退。
夏晚晚給她安排的活越來越多。
整理留言。
剪輯音頻。
更新社交媒體。
回復聽眾私信。
周小滿全都接下來。
做得很慢。
但從不出錯。
「這姑娘不錯。」夏晚晚某天跟溫念說，「沉默但靠譜。」
溫念笑了。
「像誰？」
夏晚晚想了想。
「像你。」
她停頓了一下。
「像當年的你。」
溫念沒說話。
只是看著辦公桌前埋頭工作的周小滿。
女孩的側臉在燈光下很模糊。
但輪廓很清晰。
溫念恍惚間看到了六年前的自己。
那個在宿舍里熬夜做兼職的女孩。
那個不敢跟人說家裡很窮的女孩。
那個以為自己一輩子都走不出去的女孩。
周五晚上九點。
工作室只剩下溫念和周小滿。
溫念在錄音室錄節目。
周小滿在外面整理這周的數據報表。
錄完出來的時候。
已經十點了。
周小滿還在工作。
溫念走過去。
「小滿，今天就到這裡吧。」
周小滿抬起頭。
「可是報表還沒做完——」
「明天再做。」溫念說，「太晚了，回學校不安全。」
周小滿猶豫了一下。
「那——好吧。」
她開始收拾東西。
溫念站在旁邊。
「小滿。」
「嗯？」
「你媽媽的治療怎麼樣了？」
周小滿的動作停了一下。
「已經住院了，下周做手術。」
「那你——」
「我每天晚上回宿舍會給她打視頻。」周小滿笑了，「她說我瘦了，讓我好好吃飯。」
溫念的鼻尖有點酸。
「那你有好好吃飯嗎？」
周小滿點頭。
「有，食堂的飯很便宜。」
溫念從包里拿出一張卡。
遞給她。
「這是你這兩周的工資，一千二。」
周小滿接過卡。
手指攥得很緊。
「謝謝溫姐。」
「不用謝。」溫念說，「這是你自己掙的。」
周小滿把卡收進包里。
背上包。
走到門口。
突然停下來。
回過頭。
「溫姐。」
溫念看著她。
「怎麼了？」
周小滿的眼眶紅了。
「謝謝你。」
她深吸了一口氣。
「我以後也要成為能幫別人的人。」
溫念愣住了。
周小滿沖她笑了笑。
轉身走了。
門關上。
工作室安靜下來。
溫念站在原地。
看著那扇門。
過了很久。
她走到窗邊。
看著樓下周小滿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手機震了一下。
陸北辰發來消息。
「在忙？」
溫念打字。
「剛結束。」
「累嗎？」
「不累。」
她停頓了一下。
繼續打字。
「北辰，小滿剛才跟我說，她以後也要成為能幫別人的人。」
陸北辰秒回。
「這話你以前也說過。」
溫念愣住了。
她想起來了。
六年前。
她剛拿到第一筆助學金的時候。
陸老太太把她叫到書房。
給了她一個紅包。
她不敢要。
陸老太太說——
「拿著吧，這是你應得的。」
她接過紅包。
眼眶紅了。
說了一句——
「奶奶，我以後也要成為能幫別人的人。」
陸老太太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會的，你一定會的。」
溫念看著手機屏幕。
眼淚掉下來了。
她打字。
「北辰，我好像真的做到了。」
陸北辰回復。
「你本來就做到了。」
又發來一條。
「念念，你知道嗎？」
溫念看著屏幕。
「知道什麼？」
「你幫助小滿的方式——」
他停頓了一下。
「就是當年奶奶幫助你的方式。」
溫念的眼淚停不下來。
她靠在窗邊。
看著外面的夜色。
想起了那個拖著墨綠色行李箱的女孩。
那個以為自己永遠走不出去的女孩。
那個在錯題本上寫「加油許南音」的女孩。
現在——
她成了別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