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看著陸北辰。
「幫更多像她一樣的人？」
「對。」陸北辰握緊她的手，「基金會可以設立專項，針對貧困大學生家庭的重大疾病。」
溫念的眼眶紅了。
「北辰，謝謝你。」
「不用謝。」陸北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明天講座好好講，把這件事說出來。」
第二天下午兩點。
京北大學新聞傳播學院報告廳。
溫念站在後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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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幕布的縫隙往外看。
台下已經坐滿了人。
粗略估計有三四百人。
前排是學院的老師。
後面全是學生。
有人低頭玩手機。
有人在聊天。
還有人在翻筆記本。
工作人員走過來。
「溫老師，還有五分鐘。」
溫念點頭。
「好。」
她深吸了一口氣。
手心有點出汗。
「緊張嗎？」
身後傳來聲音。
溫念轉過頭。
是學院的輔導員李老師。
「有一點。」溫念很誠實。
「別緊張。」李老師笑了，「就當是跟學弟學妹聊天。」
溫念笑了笑。
「我儘量。」
燈光暗了下去。
主持人走上台。
「各位老師、同學們，下午好——」
掌聲響起。
「今天我們很榮幸邀請到2019屆優秀畢業生溫念學姐回校分享——」
溫念站在幕布後。
聽著主持人念她的簡歷。
「獨立播客創作者，《晚安·念安》主播，國際播客節年度最佳情感類播客獲獎者——」
台下傳來竊竊私語。
「她就是那個溫念？」
「對，我聽過她的播客。」
「她才畢業三年就拿國際大獎了？」
溫念的手攥緊了。
「有請溫念學姐——」
主持人的聲音傳來。
溫念深吸了一口氣。
走上台。
燈光很亮。
刺得她眯了眯眼睛。
台下幾百雙眼睛都在看著她。
溫念走到話筒前。
站定。
看著台下。
沉默了兩秒。
「大家好，我是溫念。」
她的聲音有點輕。
台下安靜了。
「站在這裡之前，我想了很久該講什麼。」
她停頓了一下。
「講成功經驗？講創作技巧？」
又停了一下。
「後來我想——」
她看著台下。
「還是講真話吧。」
台下傳來小聲的笑。
「我是2015年入學的。」
溫念繼續說。
「大一報到那天，我一個人拖著行李箱走進校門。」
她的聲音很平靜。
「行李箱是墨綠色的，邊角都磨破了。」
台下更安靜了。
「那個箱子裝了我所有的東西——」
她停頓了一下。
「三件T恤，兩條褲子，一雙球鞋。」
有人開始認真聽了。
「還有一本高中的錯題本。」
溫念笑了。
「我捨不得扔，因為上面寫著『加油許南音』。」
台下傳來疑惑的聲音。
「許南音是我以前的名字。」
溫念解釋道。
「我跟媽媽姓，後來才改成溫念。」
她繼續說。
「大一第一學期，我拿了助學金。」
「三千塊。」
「我存了兩千八。」
台下有人點頭。
「因為我知道——」
溫念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媽隨時可能出事。」
報告廳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大二上學期，她真的出事了。」
溫念看著台下。
「重病，需要手術，天價醫療費。」
她停頓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
「手裡攥著繳費單。」
「上面的數字——」
她的聲音有點哽。
「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錢。」
台下有女生開始抹眼淚。
「我想過很多辦法。」
溫念繼續說。
「借錢，貸款，賣東西。」
「都不夠。」
她抬起頭。
「後來有人告訴我，有一個機會可以解決所有問題。」
台下所有人都在等她說下去。
「條件是——」
溫念停頓了兩秒。
「立刻閃婚。」
台下傳來小聲的驚呼。
「我答應了。」
溫念的聲音很穩。
「因為我別無選擇。」
她看著台下。
「那時候很多人說我是賣身，是攀高枝。」
停頓了一下。
「我不否認。」
台下更安靜了。
「因為確實是。」
溫念笑了。
「但我想說的是——」
她的聲音堅定了。
「走投無路的時候，能抓住的每一根稻草都值得感恩。」
掌聲突然響起。
零零散散的。
然後越來越大聲。
溫念等掌聲停下。
「後來的事你們可能都知道了。」
她繼續說。
「我做播客，寫書，開工作室。」
「拿了一些獎。」
「過上了還算不錯的生活。」
她停頓了一下。
「但今天我想告訴大家的不是這些。」
台下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我想說的是——」
溫念看著他們的眼睛。
「那些走投無路的日子，那些被人看不起的時刻，那些想過放棄的瞬間——」
她的聲音很輕。
「現在回頭看——」
停頓了兩秒。
「全都值了。」
掌聲再次響起。
這次持續了很久。
溫念深吸了一口氣。
「謝謝大家。」
主持人走上來。
「謝謝溫念學姐的分享。」
她看向台下。
「接下來是互動環節，有問題的同學可以舉手。」
台下立刻舉起了很多手。
主持人指了指第三排的一個女生。
女生站起來。
「溫學姐你好，我想問——」
她停頓了一下。
「你做播客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放棄？」
溫念點頭。
「想過，很多次。」
女生愣了一下。
「那你為什麼堅持下來了？」
溫念想了想。
「因為有一個人給我留言說『謝謝你的陪伴』。」
她笑了。
「就那麼簡單的五個字，讓我覺得——」
停頓了一下。
「我做的事是有意義的。」
女生坐下了。
又有人舉手。
主持人指了指後排的一個男生。
男生站起來。
「溫學姐，我想問——」
他的聲音有點緊張。
「您覺得一個人最重要的品質是什麼？」
溫念看著他。
沉默了很久。
報告廳安靜得能聽到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不放棄自己。」
溫念的聲音很輕。
但很清晰。
「哪怕全世界都覺得你不行的時候——」
她停頓了一下。
「你自己不能這麼覺得。」
男生用力點頭。
「謝謝。」
他坐下了。
又有幾個人舉手。
主持人看了看時間。
「最後一個問題。」
她指了指最後一排角落裡的一個女生。
女生站起來。
溫念愣住了。
是周小滿。
周小滿握著話筒。
「溫學姐，我想問——」
她的聲音有點哽。
「如果遇到了過不去的坎，真的就能熬過去嗎？」
溫念看著她的眼睛。
「會的。」
她的聲音很堅定。
「只要你不放棄自己，所有的坎都能過去。」
周小滿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用力點頭。
「謝謝。」
然後坐下了。
主持人走上來。
「今天的分享到此結束，再次感謝溫念學姐——」
掌聲雷動。
所有人都站起來了。
溫念站在台上。
看著台下。
眼眶有點紅。
二十分鐘後。
講座結束了。
溫念走下台。
很多學生圍上來。
「溫學姐，可以合影嗎？」
「溫學姐，能加個微信嗎？」
「溫學姐，能給我簽個名嗎？」
溫念一一回應。
等所有人散去。
她走到報告廳門口。
周小滿站在那裡。
看到溫念。
她走過來。
「溫學姐——」
聲音帶著哭腔。
溫念停下來。
「小滿。」
周小滿站在她面前。
眼眶紅紅的。
「姐姐——」
她的聲音哽住了。
「我不退學了。」
溫念的喉嚨緊了一下。
「我想像你一樣——」
周小滿的眼淚掉下來。
「不放棄自己。」
溫念張開手臂。
周小滿撲進她懷裡。
肩膀劇烈顫抖。
溫念抱緊她。
在她後背輕輕拍。
「好孩子。」
她的聲音很輕。
「你做了最正確的選擇。」
周小滿哭了很久。
等情緒平復下來。
她抬起頭。
「姐姐，我——」
「別說謝謝。」
溫念打斷她。
「記住今天的決定就好。」
周小滿用力點頭。
「我會的。」
溫念從包里拿出手機。
「把你的聯繫方式給我。」
周小滿報了手機號。
溫念存下來。
「過兩天我會聯繫你。」
她看著周小滿的眼睛。
「關於你媽媽的治療，還有你的助學金——」
周小滿的眼睛亮了。
「真的可以嗎？」
「可以。」
溫念點頭。
「但你要答應我——」
她停頓了一下。
「好好念書，不要辜負這個機會。」
周小滿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我保證！」
她握緊拳頭。
「我一定好好念書！」
溫念笑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
夕陽透過報告廳的窗戶灑進來。
落在她們身上。
溫念看著周小滿。
恍惚間看到了六年前的自己。
那個拖著墨綠色行李箱的女孩。
那個在錯題本上寫「加油許南音」的女孩。
那個以為自己過不去的女孩。
周小滿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姐姐。」
她轉身走了。
溫念站在原地。
看著她的背影。
過了很久。
她拿出手機。
給陸北辰發了一條消息。
「北辰，我們真的要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