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辰的筆停在半空。
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他放下筆，轉過椅子看著溫念。
「沒有。」
溫念睜開眼睛。
「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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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有。」
「視頻里拍到了。」溫念坐直身體，「你的眼眶紅了。」
陸北辰頓了頓。
「可能是燈光。」
溫念笑了。
「陸北辰，你這個人啊——」
「怎麼了？」
「明明哭了還不承認。」
陸北辰沒接話。
他站起來，走到沙發前坐下。
伸手把溫念拉進懷裡。
「溫念。」
「嗯？」
「我確實沒哭。」他的聲音很低，「就是眼睛有點酸。」
溫念靠在他肩上。
「為什麼酸？」
「因為——」陸北辰停頓了一下，「看到她走路的時候，突然覺得她長大了。」
溫念的鼻尖也跟著酸了。
「是啊，長大了。」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
溫念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郵件提醒。
「工作郵件？」陸北辰問。
「應該是。」溫念點開郵箱。
收件箱最上面是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不是出版社，也不是聽眾投稿。
是一個陌生的官方郵箱地址。
主題欄寫著：代轉信件。
溫念愣了一下。
她點開郵件。
正文很簡短：
「溫女士您好，根據服刑人員通信管理規定，現將一封經審核通過的信件內容轉發給您。如需回信，請回複本郵件，我們將代為轉交。」
下面附了一個掃描件。
溫念點開圖片。
是手寫的信。
字跡她認得。
溫承遠的字。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陸北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怎麼了？」
溫念沒有回答。
她盯著屏幕上的那封信。
信很短。
只有幾行字。
「念念：
看到新聞說你有了孩子。
恭喜。
我不配做父親，但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讓我看看她的照片。
——溫承遠」
溫念看完最後一個字。
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陸北辰接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表情沉了下來。
「他給你寫信了？」
溫念點了點頭。
陸北辰把手機遞迴給她。
「你想怎麼辦？」
溫念沒有立刻回答。
她握著手機，手指有點抖。
「我……我不知道。」
陸北辰看著她的表情。
「那就先不回。」
「可是——」溫念咬了咬嘴唇，「他只是想看一張照片。」
「溫念。」陸北辰的語氣有點重，「他是你的父親，但他也是——」
「我知道。」溫念打斷他，「我知道他是什麼人。」
客廳里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
溫念站起來。
「我去書房待一會兒。」
「需要我陪你嗎？」
「不用。」溫念搖了搖頭，「我想一個人靜靜。」
陸北辰沒有再說話。
溫念走進書房，關上門。
她坐在椅子上，把手機放到桌上。
屏幕還停在那封信的掃描件上。
溫念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我不配做父親。」
這句話她看了三遍。
她想起了很多事。
監獄會見室里的那個下午。
溫承遠坐在玻璃隔板後面，說出「對不起」的時候，眼神是空的。
那時候她轉身就走了。
沒有回頭。
因為她知道，有些錯誤不會因為一句道歉就被原諒。
但現在——
溫念看著信里那句「能不能讓我看看她的照片」。
喉嚨有點緊。
她拿起手機。
點開相冊。
翻到今天拍的視頻。
截圖了一張念安笑得最開心的那一幀。
小臉肉嘟嘟的，眼睛亮晶晶的，小手舉在半空。
溫念看著這張照片。
又看了看那封信。
過了很久。
她深吸了一口氣。
點開了回覆郵件的頁面。
她沒有打字。
只是把那張照片上傳了。
然後在正文框裡寫了一句話：
「她叫陸念安。」
發送。
郵件發出去的瞬間，溫念靠在椅背上。
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哭。
只是覺得很累。
那種從心裡往外涌的疲憊。
過了十幾分鐘。
溫念站起來，走出書房。
陸北辰還坐在客廳沙發上。
他看到溫念出來，立刻站起來。
「怎麼樣？」
溫念走到他面前。
「我回了。」
陸北辰的眉頭皺了一下。
「回什麼了？」
「寄了一張念安的照片。」溫念的聲音很平靜，「只有一張。」
陸北辰看著她的眼睛。
沉默了幾秒。
然後開口。
「你做得對。」
溫念愣了一下。
「你不生氣？」
「為什麼要生氣？」陸北辰伸手，把她攬進懷裡，「這是你的決定。」
溫念把臉埋進他的頸窩。
「我只是覺得——」她的聲音有點哽，「念安是無辜的。」
「嗯。」
「她不應該因為大人的恩怨，就失去一個外祖父的存在。」
陸北辰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我理解。」
「真的？」
「真的。」陸北辰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只此一次。」
溫念抬起頭看他。
「什麼意思？」
「照片可以給他看。」陸北辰的語氣很平靜，「但念安不會去見他。」
溫念點了點頭。
「我知道。」
「以後也不會。」
「我知道。」溫念的聲音更輕了，「我懂你的意思。」
陸北辰低頭看著她。
「溫念。」
「嗯？」
「原諒與否是另一回事。」他的聲音很穩，「但允許一個犯了錯的人看一眼他的外孫女——」
他停頓了一下。
「這是溫柔，不是軟弱。」
溫念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緊緊抱住陸北辰。
「謝謝你理解我。」
「我一直都理解你。」
兩個人抱了很久。
溫念鬆開手。
抹了一下眼淚。
「我去看看念安。」
「嗯。」
溫念走進臥室。
搖籃里，念安睡得很沉。
小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
溫念站在搖籃邊看了她很久。
然後低下頭。
在念安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念安。」她的聲音很輕，「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孩子。」
「因為你有一個——」
溫念頓了頓。
「永遠會保護你的爸爸。」
她直起身。
轉身走出臥室。
陸北辰還站在客廳。
他看到溫念出來，走過去拉住她的手。
「今晚早點休息。」
「嗯。」
兩個人往樓上走。
經過書房的時候，溫念停下腳步。
「北辰。」
「嗯？」
「你覺得我做錯了嗎？」
陸北辰看著她。
認真地看了三秒。
「沒有。」他的聲音很堅定，「你做得對。」
他停頓了一下。
「但……只此一次。」
溫念看著他的眼睛。
點了點頭。
「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