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沒有回答。
她只是瞪著一雙黑亮的眼睛看著車窗外,小手揮來揮去,像在抓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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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念笑了。
「你不回答,我就當你同意了。」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
陳姨迎出來接過念安。
「少夫人,老太太剛才打電話來,說讓您明天去祖宅一趟。」
溫念換好鞋。
「去祖宅幹什麼?」
「說是要整理一些老物件,讓您幫忙看看哪些留哪些處理。」
溫念看向陸北辰。
他正在玄關柜子前放鑰匙,聞言回過頭。
「奶奶最近身體怎麼樣?」
「挺好的。」溫念說,「上周去看她,氣色比上個月還好。」
「那就去吧。」陸北辰走過來,「我明天陪你。」
「你不是說明天有會?」
「推了。」
溫念沒再勸。
她知道他這段時間只要涉及她和念安的事,什麼會都能推。
第二天上午十點。
車停在陸家祖宅門口。
院子比上次來時安靜了很多。銀杏樹的葉子已經落得差不多了,只剩光禿禿的枝丫。
趙姨在門口等著。
「少夫人,先生,老太太在裡面等您。」
溫念抱著念安進了客廳。
陸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手裡端著茶杯。
「來了?」
「奶奶。」溫念走過去,「您說要整理東西?」
「嗯。」陸老太太放下茶杯,「我上次讓趙姨清理二樓書房,發現了一些晚晴留下的東西。你幫我看看,哪些該留,哪些該處理。」
溫念頓了一下。
「陸媽媽的東西……我合適看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陸老太太站起來,趙姨立刻上前扶住她,「你現在是這個家的主母,這些事本來就該你來。」
溫念看向陸北辰。
他點了點頭。
「我陪你上去。」
二樓書房的門虛掩著。
推開門,一股陳舊的氣味撲面而來。
書房不大,靠牆是一排老式的紅木書櫃。桌上擺著幾個紙箱,裡面裝著一些舊書、相冊和零散的物件。
溫念把念安放進嬰兒車裡,走到書櫃前。
「這些都是陸媽媽的東西?」
「大部分是。」趙姨跟在後面,「老太太說,相冊留下,舊書看看有沒有值得留的,其他的您看著辦。」
溫念拿起一本相冊翻開。
第一頁是一張老照片。
黑白的,泛黃的邊角。
照片裡是一個年輕女人,穿著碎花裙子,笑得很燦爛。
溫念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這是陸媽媽?」
「嗯。」趙姨走過來,「那時候她剛嫁進陸家,才二十二歲。」
溫念繼續往後翻。
每一頁都是陸母的照片。
有單人的,有和陸北辰的,有和陸老太太的。
翻到最後一頁,照片裡的陸母抱著一個小男孩。
男孩大概三四歲,眉眼和陸北辰一模一樣。
「這是北辰小時候?」
「對。」趙姨笑了,「那時候少爺可皮了,天天爬樹掏鳥窩,夫人追著他滿院子跑。」
溫念看著照片裡陸母的笑容。
很溫柔。
很乾淨。
沒有一點陰霾。
她合上相冊,放進「留下」的紙箱裡。
繼續整理。
書櫃最下面的一層堆滿了舊書。
溫念蹲下來一本一本往外拿。
《育兒百科》《兒童心理學》《如何成為好媽媽》……
每一本都翻得很舊,頁角有摺痕,還有鉛筆做的標註。
溫念翻開其中一本。
扉頁上寫著一行字。
「希望北辰長大後,能成為一個溫柔的人。」
字跡娟秀。
溫念的鼻尖酸了一下。
她把書合上,放進紙箱。
繼續往下拿。
最後幾本書拿出來後,書櫃底部露出了一塊活動木板。
溫念愣了一下。
「趙姨,這裡好像有個暗格。」
趙姨走過來看了一眼。
「我也不知道,要不您打開看看?」
溫念伸手把木板撬開。
暗格不深,裡面只放了一個信封。
牛皮紙的,邊角有些發黃。
信封上用鋼筆寫著一行字。
「給北辰未來的妻子。」
溫念的呼吸停了一拍。
「這是……」
趙姨看到那行字,眼眶瞬間紅了。
「夫人生前留的。」
溫念的手指抓著信封,微微發抖。
「趙姨,這封信……」
「您拆吧。」趙姨擦了一下眼角,「夫人既然寫了,就是想讓看到的人看到。」
溫念深吸了一口氣。
她撕開信封。
裡面是兩張信紙,疊得整整齊齊。
展開。
字跡和剛才那本書上的一模一樣。
娟秀,溫柔,每一筆都寫得很慢很認真。
「你好。
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你會看到這封信。
但既然你看到了,說明北辰找到你了。
我很高興。
我想告訴你一些關於他的事。
他小時候很乖,不愛哭,但也不愛笑。
他三歲學會說話,第一句不是叫媽媽,是說『不要』。
他不愛吃青椒,但為了不讓我難過,每次都會把碗裡的青椒吃完。
他怕打雷。小時候每次打雷他就躲在我懷裡,一聲不吭,但我能感覺到他在抖。
他很聰明,但也很孤獨。
他從小就懂得察言觀色,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他太懂事了。
懂事到讓人心疼。
我一直希望他能遇到一個人——
一個能讓他卸下防備的人。
一個能讓他笑的人。
一個能陪他走很遠很遠的人。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那個人是你。
謝謝你愛他。
請替我繼續守護他。
——晚晴」
溫念看完最後一個字。
眼淚啪嗒一聲掉在了信紙上。
她捂住嘴,肩膀劇烈地聳動。
趙姨在旁邊也哭了。
「夫人寫這封信的時候,少爺才十五歲。」
趙姨的聲音哽咽著,「那時候夫人身體已經不好了,但她還是堅持寫完了這封信,藏在暗格里。她說,總有一天,會有人看到的。」
溫念攥著信紙的手指泛白。
她想起了很多事。
陸北辰第一次帶她回老宅時的表情。
他站在母親遺物間門口的背影。
他在發布會上說「她是我妻子」時的堅定。
他抱著念安哭的那個夜晚。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拼成了完整的畫面。
他不是天生冷硬。
他只是從小就學會了把柔軟藏起來。
因為沒有人告訴他,柔軟也可以被接住。
直到她出現。
溫念深吸了一口氣。
她小心翼翼地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
「趙姨,北辰知道這封信嗎?」
「不知道。」趙姨搖頭,「夫人沒告訴過任何人。」
溫念站起來,握著信封。
「他在哪?」
「應該在樓下陪老太太。」
溫念抱起念安,轉身下樓。
客廳里,陸北辰坐在陸老太太對面,兩個人正在說話。
看到溫念下來,陸北辰站起來。
「整理完了?」
溫念沒有回答。
她走到他面前,把信封遞過去。
「這是什麼?」
「你看看就知道了。」
陸北辰接過信封,看到上面的字。
他的表情凝固了。
「這是……」
「你媽媽留給你未來妻子的信。」溫念的聲音很輕,「現在,那個人是我。」
陸北辰的手指攥緊了信封。
他沒有立刻拆開。
只是站在那裡,盯著信封上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陸老太太坐在藤椅上,看著他。
「北辰,拆吧。」
他深吸了一口氣。
撕開信封,拿出信紙。
展開。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紙張翻動的聲音。
溫念看著他的表情。
從最初的平靜,到眉頭微皺,到眼眶發紅。
他讀得很慢。
每一個字都看了很久。
讀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的手指開始發抖。
信紙差點掉在地上。
溫念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
「北辰……」
他沒有回答。
他只是把信紙貼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過了很久很久。
久到溫念以為他不會再睜開。
他終於睜開眼。
眼眶是紅的,睫毛是濕的。
他看著手裡的信紙,聲音沙啞到幾乎破碎。
「媽……」
他頓了頓,喉結劇烈地滾動。
「我很好。」
又停了兩秒。
「她對我很好。」
溫念的眼淚瞬間湧出來。
她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他。
陸北辰的肩膀開始顫抖。
他把臉埋進溫念的頸窩。
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一滴。
兩滴。
無聲,卻洶湧。
溫念抱緊他,手掌輕輕拍著他的背。
「我會的。」
她的聲音哽咽著,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我會一直對你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