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想去哪？」
陸北辰放下手機，看著坐在床邊發呆的溫念。
溫念回過神。
「老城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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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老城區？」
「西街那邊，有條巷子。」
陸北辰皺了一下眉。
「那裡拆了一半了。」
「我知道，但我想去的那段還在。」溫念站起來，走到衣櫃前翻衣服，「你陪我去一趟。」
「現在？」
「嗯，念安喝完奶了，正好可以出門透透氣。」
陸北辰看了一眼搖籃里剛睡著的念安。
「她能撐多久？」
「一個半小時，來回夠了。」
陸北辰沒再問，起身去換衣服。
半小時後，車停在老城區外圍的停車場。
巷子口就在前面。
溫念抱著念安下車，陸北辰拎著媽咪包跟在後面。
「你確定是這條？」陸北辰看著眼前灰撲撲的巷子，「看著不像你會來的地方。」
「大學時攝影社外拍來過。」溫念往裡走，「當時老師說要拍『市井煙火氣』，我們一群人扛著相機在這裡轉了一下午。」
「拍到了？」
「拍到了。」溫念笑了，「我拍的那張還被老師貼在教室後面展了一個學期。」
陸北辰跟上她的步伐。
巷子很窄，兩邊都是老房子。
牆皮斑駁，藤蔓從牆縫裡擠出來，順著牆面爬得到處都是。
早餐店的老闆正在門口掀蒸籠，熱氣騰騰地往外冒。
「老闆，還有包子嗎？」溫念停下腳步。
「有，豆沙的素的還是肉的？」
「肉的，來兩個。」
老闆麻利地裝好遞過來。
溫念付了錢，把包子遞給陸北辰一個。
「你不是說來看地方的嗎？」陸北辰咬了一口，「怎麼還買上了？」
「順路。」溫念也咬了一口，眼睛彎了，「味道還是和以前一樣。」
陸北辰沒接話，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念安。
念安睡得很沉，小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
「當年你就在這買過？」
「買過。」溫念邊走邊吃，「那時候窮，一塊五一個的包子都捨不得多買，就買一個邊走邊吃。」
「現在呢？」
「現在可以買十個。」
「那你怎麼只買兩個？」
溫念停下腳步，偏頭看他。
「因為現在有人陪我吃了。」
陸北辰的喉結滾了一下。
沒有接話。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巷子深處，左拐的地方有一面牆。
牆上的藤蔓比其他地方茂盛，綠得發亮，把整面牆遮得嚴嚴實實。
溫念在牆前停下。
「就是這裡。」
陸北辰看了看牆，又看了看她。
「你當年拍的就是這面牆？」
「嗯。」溫念把包子吃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我當時就站在這個位置，拍了一張藤蔓和牆的照片。」
她翻出相冊，找到一張很舊的照片遞給陸北辰。
照片裡是同一面牆。
藤蔓沒有現在這麼茂盛，牆皮也沒這麼斑駁，但角度一模一樣。
「你留到現在？」
「嗯。」溫念把手機收回來，「那是我第一次覺得，原來生活也可以這麼拍。」
陸北辰沒說話。
他看著那面牆，又看了看溫念的側臉。
「你今天帶我來，就是為了看這面牆？」
溫念搖頭。
「不是。」
「那是為了什麼？」
溫念轉過身，看著他。
念安在他懷裡睡得正香，小拳頭攥著他的襯衫領口。
「我想拍一張新的。」
她把念安從陸北辰懷裡接過來，調整了一下角度，然後把手機遞給他。
「幫我拍。」
陸北辰接過手機。
「怎麼拍？」
「就站在剛才那個位置，把我和念安還有牆一起拍進去。」
陸北辰舉起手機。
取景框裡，溫念抱著念安站在藤蔓牆前。
陽光從巷子口斜射進來，打在她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可以了嗎？」溫念問。
「再往左一點。」
溫念挪了半步。
「好了。」
咔嚓一聲。
照片拍好了。
陸北辰把手機還給她。
溫念低頭看了一眼照片，然後笑了。
「拍得不錯。」
「你想要什麼效果？」
「就是這個效果。」溫念把照片保存下來，又翻出剛才那張舊照片，「你看。」
陸北辰湊過去。
兩張照片並排放在一起。
同樣的牆。
同樣的藤蔓。
同樣的角度。
但照片裡的人，從一個變成了兩個。
不，是三個。
陸北辰看著那兩張照片，喉嚨有點緊。
「溫念。」
「嗯？」
「你當年一個人站在這裡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以後會是什麼樣子？」
溫念頓了頓。
「想過。」
「想的是什麼？」
「想的是——」溫念抬起頭看著他，「希望以後能有一個人陪我一起來。」
陸北辰的手指攥緊了媽咪包的肩帶。
「現在呢？」
「現在不止一個了。」溫念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念安，「是兩個。」
念安像是聽到了她的話，在她懷裡動了動，小嘴巴嘟了一下。
溫念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我們該回去了，她快醒了。」
「嗯。」
兩個人往回走。
經過早餐店的時候，老闆正在收攤。
「姑娘，還要包子嗎？」
「不要了，謝謝老闆。」
「那行，下次再來啊。」
「好。」
走出巷子的時候，溫念又回頭看了一眼。
巷子還是那條巷子。
藤蔓還是那些藤蔓。
但走出來的人，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一個人的女孩了。
車上，念安醒了。
她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看著車窗外，小手揮來揮去。
溫念哄了她一會兒，拿出手機。
打開朋友圈編輯頁面。
選了兩張照片。
一張是當年的舊照。
一張是今天的新照。
配文只有兩個字——
「後來。」
發送。
手機放回包里。
溫念靠在副駕駛上，閉上了眼睛。
陸北辰開著車，餘光掃到她的表情。
「累了？」
「有點。」
「到家睡一覺。」
「嗯。」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陸北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朋友圈最新一條——
溫念發的那兩張照片。
他點開大圖看了很久。
然後在評論區輸入了一行字。
「後來，很好。」
發送。
綠燈亮了。
車子繼續往前開。
溫念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看到陸北辰的評論，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她沒有回覆。
只是抿著嘴，笑了很久。
后座傳來念安的哼唧聲。
溫念轉過頭看她。
「念安，你說——」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
「後來是不是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