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祖宅回來的那晚,念安喝完奶就睡了。
溫念把她放進搖籃,輕輕拍了拍小被子的邊角。
客廳的燈開了一半,暖光鋪在地板上。
陸北辰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但電視停在一個綜藝頻道,他沒在看。
溫念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他偏過頭看她。
「累了?」
「還好。」溫念靠在沙發靠背上,「你呢?」
「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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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念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眶還有點紅,但神色已經平靜下來了。
「你媽媽那封信——」
「我會好好收著。」陸北辰打斷她,聲音平穩,「放在書房。」
溫念點了點頭。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
電視裡的綜藝節目在放一段搞笑橋段,觀眾笑聲鬨堂。
陸北辰按了靜音。
客廳更安靜了。
只有搖籃那邊傳來念安均勻的呼吸聲。
溫念伸手,從茶几上拿起手機,點開音樂軟體。
「想聽什麼?」她問。
「你選。」
溫念往下滑了一會兒,點開一個深夜電台的推薦歌單。
第一首歌響起來。
吉他前奏,很輕,很慢。
陸北辰聽了兩秒。
「這首歌你以前放過。」
溫念愣了一下。
「你記得?」
「第十三期。」他的語氣很平,「那天你說這首歌適合失眠的人聽。」
溫念轉過頭看他。
「陸北辰,你不會把我每一期節目都記下來了吧?」
「沒有。」
「那你怎麼記得第十三期?」
他頓了頓。
「因為那期你哭了。」
溫念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怎麼知道我哭了?」
「聲音聽得出來。」陸北辰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你說話的時候鼻音很重,還停頓了好幾次。」
溫念沒接話。
她想起了那一期。
那是大二上學期,她剛知道溫媽媽的病情,一個人在出租屋裡錄節目,錄到一半繃不住了。
但她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
「那期結束以後,你給我發私信了。」陸北辰繼續說,「你問我『今天的節目怎麼樣』,我說『挺好的,但主播好像不太開心』。」
溫念的鼻尖酸了。
「然後呢?」
「然後你回了我一句——『被你聽出來了』。」
溫念笑了,眼眶有點熱。
「你記性真好。」
「只記得和你有關的事。」
溫念側過身,把頭靠在他的肩上。
窗外是京北的夜景。
萬家燈火,一直鋪到天邊。
「陸北辰。」
「嗯。」
「你當時為什麼一直聽我的節目?」
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
「因為你的聲音讓我覺得不那麼孤獨。」
溫念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襯衫袖口。
「那時候你應該已經很厲害了吧?」
「厲害和孤獨不衝突。」
溫念抬起頭看他。
他的側臉線條還是那麼凌厲,但眼神很柔和。
「我十八歲接手第一個項目,二十歲開始布局北辰資本,二十三歲坐上北城集團CEO的位置。」他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別人的事,「所有人都覺得我活得很順。」
「但其實呢?」
「但其實每天晚上回到家,房子是空的,冰箱是空的,連想找個人說話都找不到。」
溫念的喉嚨哽了一下。
「所以你就聽我的電台?」
「嗯。」陸北辰偏過頭看她,「你講的那些故事,那些歌,還有你和聽眾的互動,讓我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角落是溫暖的。」
溫念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
「告訴我你就是北辰。」
陸北辰抬手,拇指擦過她的眼角。
「因為我怕你跑。」
溫念愣住了。
「我怕你知道我是誰以後,會覺得我們之間差距太大。」他的聲音低下去,「我怕你拒絕我。」
「所以你就設了個局,讓我嫁給你?」
「嗯。」
溫念哭笑不得。
「陸北辰,你這叫詐騙知道嗎?」
「我知道。」他的語氣很坦然,「但我不後悔。」
溫念擦了一下眼淚。
「那我問你——」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他的眼睛。
「你後悔嗎?找了我這麼一個麻煩精。」
陸北辰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從第一次聽到你的聲音那天起,就沒後悔過。」
溫念的淚又掉了下來。
「哪怕我給你惹了那麼多麻煩?」
「那不叫麻煩。」
「那叫什麼?」
「那叫——」他頓了頓,「我終於找到你了。」
溫念捂住嘴,肩膀開始顫抖。
陸北辰把她攬進懷裡。
「溫念,這三年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有兩個。」
「哪兩個?」
「第一個,是去聽你的電台。」
「第二個呢?」
「第二個,是找到你以後,沒有放手。」
溫念把臉埋進他的頸窩,眼淚濕透了他的襯衫領口。
電台歌單還在繼續播放。
第三首歌響起來。
是一首老歌,旋律溫柔得像棉花糖。
溫念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陸北辰。」
「嗯。」
「你說我們以前是不是錯過了很多次?」
「什麼意思?」
「你想啊,你聽我的電台兩年,我們可能在京北的街頭擦肩而過過很多次,但都沒認出對方。」
陸北辰想了想。
「有可能。」
「那你說,如果當時我們在街上碰到了,你會認出我嗎?」
「會。」
「你怎麼認?我又沒發過照片。」
「聲音。」陸北辰的語氣很篤定,「只要你開口說話,我就能認出來。」
溫念笑了。
「你可真自信。」
「不是自信。」他的手指順著她的長髮慢慢滑下去,「是你的聲音我聽了兩年,閉著眼睛都能分辨出來。」
溫念靠回他的肩膀。
「那如果,我是說如果啊——」
「嗯。」
「如果當時沒有那場閃婚,你會用什麼方式來找我?」
陸北辰沉默了兩秒。
「應該會直接去你學校門口堵你。」
溫念笑出了聲。
「堵我?」
「嗯。」
「然後呢?」
「然後告訴你,我是北辰,我想見你。」
溫念偏過頭看他。
「那我要是不見你呢?」
「那我就一直等。」
「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你願意見我為止。」
溫念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陸北辰,你這個人啊——」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有點哽。
「真的太笨了。」
「笨?」
「對,笨。」溫念抬手戳了一下他的額頭,「明明可以用更聰明的辦法,偏偏要用最笨的方式。」
陸北辰抓住她的手指。
「但我找到你了。」
「嗯。」
「而且你沒跑掉。」
溫念笑了,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哪敢跑啊,我媽的手術費都是你出的。」
「不是因為手術費。」
「那是因為什麼?」
陸北辰看著她的眼睛。
「是因為你也捨不得我。」
溫念的臉紅了。
「誰捨不得你了?」
「你。」
「我沒有。」
「那婚車上你為什麼哭?」
溫念語塞。
「那是因為……因為我被你騙了。」
「騙了你你還嫁給我?」
「我……」
「你就是捨不得。」陸北辰的嘴角彎了,「溫念,你嘴硬心軟,我早就看出來了。」
溫念羞惱地捶了他一下。
「你才嘴硬呢。」
「我嘴硬什麼?」
「你明明很喜歡我,還要裝得一副高冷的樣子。」
「我什麼時候高冷了?」
「你忘了?剛結婚那會兒,你每天回家都板著個臉,嚇得我大氣都不敢出。」
陸北辰啞然。
「那是因為我不知道怎麼跟你相處。」
「所以你就裝高冷?」
「不是裝。」他的語氣有點無奈,「是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溫念笑了。
「那你現在知道了嗎?」
「知道了。」
「那你說說,該說什麼?」
陸北辰看著她。
認真地看了三秒。
然後開口。
「該說——溫念,我愛你。」
溫念的呼吸停了。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搖籃那邊傳來念安翻身的動靜,小被子窸窸窣窣地響。
電台歌單的第五首歌響起來。
還是吉他前奏。
溫念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陸北辰。」
「嗯。」
「我也愛你。」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
窗外的萬家燈火還在亮著。
溫念閉上眼睛,嘴角彎彎的。
那些深夜裡的聲音走了多遠才走到這裡。
還好他找到了她。
還好她沒有跑掉。
不知道過了多久。
電台歌單播完了,自動跳轉到下一個推薦列表。
溫念靠在陸北辰的肩上,睡著了。
她的呼吸很均勻,和搖籃里的念安一模一樣。
陸北辰低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輕輕把她往懷裡帶了帶,讓她睡得更舒服一點。
客廳的燈還開著。
窗外的夜色很深。
他看著懷裡的溫念,又看了看搖籃里的念安。
喉嚨有點緊。
過了很久。
他低下頭,在溫念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然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溫念,下輩子——」
他停頓了一下。
「你還是別跑了。」
溫念在夢裡,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像是聽到了。
又像是做了一個很甜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