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093章 各自的路,各自的光

  「謝謝你來找我。」

  這句話說完以後,溫念在產房裡沉沉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病房裡的光是暖的,陸北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姿勢跟她睡著前一模一樣。

  那是二十天前的事了。

  現在,溫念靠在臥室的飄窗上,膝蓋上擱著手機,搖籃就在伸手夠得著的地方。念安剛喝完奶,睡得四仰八叉,小拳頭攥著襁褓的邊角,嘴巴微微嘟著。

  手機震了一下。

  秦漫發來一條消息,附帶一張截圖。

  截圖是一個海外社交帳號的動態。畫面里是一間不大的畫廊,白牆木地板,牆上掛著幾幅色調清冷的油畫。畫廊門口站著一個女人,側身對著鏡頭,短髮,素色風衣,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蘇婉清。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任你讀 】

  秦漫的配文是:「你猜我刷到了誰?」

  溫念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

  照片裡的蘇婉清跟她記憶中的樣子不太一樣。沒有精心盤起的頭髮,沒有標誌性的珠寶,沒有那種時刻端著的、仿佛在審判全世界的高傲下巴。

  她看起來很普通。

  但比以前舒展。

  溫念打了一行字過去:「她去國外了?」

  秦漫秒回語音。

  「你不知道?蘇氏被清算以後她就走了,聽說是去了法國。這個畫廊好像是上個月剛開的,她發了好幾條動態,全是畫。」

  「什麼畫?」

  「我哪看得懂什麼畫,反正顏色挺好看的。有一幅畫的是下雨天的屋檐,她配了一句話——『終於輪到自己選了』。」

  溫念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你什麼表情?」秦漫又發了一條語音,「你不會想去找她敘舊吧?」

  「沒有。」溫念打字,「就是覺得……挺好的。」

  「哪裡好?她以前怎麼對你的忘了?咖啡廳那次差點把你身世捅到全網,競標前改你數據,還有——」

  「我沒忘。」溫念回了一句。

  秦漫的語音停了兩秒。

  「那你還說好?」

  溫念看著截圖里蘇婉清站在畫前的樣子。陽光從畫廊的玻璃門透進去,打在她的側臉上。沒有攻擊性,沒有算計,就是一個站在自己喜歡的東西面前的普通人。

  「她做過的事我不會原諒。」溫念慢慢打字,「但她現在過的日子,跟我沒關係了。」

  「你這話說得也太大度了。」

  「不是大度。」溫念發了一個句號,「是不想把精力花在已經翻篇的人身上。」

  秦漫沉默了五秒,然後發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包,配文:「行吧,格局。」

  溫念把聊天窗口切回蘇婉清的那條動態,手指懸在屏幕上猶豫了一下。

  她點了一個贊。

  然後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搖籃里的念安翻了個身,哼唧了一聲,小拳頭鬆開又攥緊,沒醒。

  「你在看什麼?」

  聲音從門口傳來。陸北辰靠在臥室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溫牛奶,應該是上樓來送的。

  「秦漫發了個東西給我。」

  「什麼?」

  溫念把手機遞過去。陸北辰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截圖。

  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看完以後把手機還給她,把牛奶放到飄窗的邊上。

  「你怎麼看?」溫念問他。

  「蘇氏的事顧遲處理的,資產清算乾淨了。她個人的部分沒有追究。」

  「我不是問你商業層面。」

  陸北辰看了她一眼。「那你問什麼?」

  「你覺得她……現在過得好嗎?」

  他靠在門框上想了兩秒。

  「不知道。」他的語氣很平,「但比她在京北的時候看著像個人。」

  溫念怔了一下。

  「你這話說得挺狠的。」

  「事實。」陸北辰走過來,在搖籃旁邊站定,低頭看了一眼念安,「她以前在蘇家的安排下活著,跟提線木偶沒區別。聯姻的對象換了三個,每一個都是她爸選的。最後盯上我的時候,她自己未必想嫁,但已經沒有退路了。」

  溫念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你什麼時候開始分析她的?」

  「我沒分析她。」陸北辰蹲下來,把念安蹬掉的小毯子角重新蓋好,「我只是看得出來,一個人被家族綁著往前走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溫念的手指收緊了杯子。

  她想起了自己。

  醫院走廊里攥著繳費單的那個晚上,她不也是被絕境推著走的嗎?

  區別只是,她遇到了一個接住她的人。

  而蘇婉清沒有。

  「你別想太多。」陸北辰站起來,拍了拍她的頭頂,「她的事跟你沒關係了。」

  「我知道。」溫念躲了一下他的手,「別碰我頭髮,剛洗的。」

  「嗯。」

  「說了嗯不算答應。」

  「好。」

  溫念白了他一眼,重新拿起手機。

  她把蘇婉清的動態頁面往下滑了滑。除了畫廊開業那條,還有幾條更早的。有一條是一杯咖啡和一本攤開的書,配文只有兩個字——「重來。」

  溫念看了三秒,退出了頁面。

  手機暗下去。

  她沒有再打開。

  客廳里傳來陳姨的聲音,在跟溫媽媽說晚飯做什麼。溫媽媽的聲音比幾個月前亮了很多,中氣足,說話帶笑。

  「排骨燉玉米,念念愛吃。」「好嘞,我再蒸個蛋羹,軟的,念安以後也能吃。」「她才二十天,吃什麼蛋羹。」「我先練著啊。」

  溫念聽著樓下的對話,嘴角彎了。

  搖籃里,念安的小腳丫從毯子底下伸出來,五根腳趾頭粉嘟嘟的,像五顆小豆子。

  溫念伸手碰了碰那隻腳。

  很暖。

  她低頭看著女兒的睡臉,忽然腦海里閃過一個畫面。

  不是蘇婉清的畫廊。不是秦漫的消息。

  是一扇鐵灰色的門。

  會見室。

  上一次去,是案件結束後。她坐在玻璃隔板的這邊,溫承遠坐在那邊。他說了「對不起」,她沒有回答,轉身走了。

  那是幾個月前的事了。

  念安出生的消息,他知道嗎?

  在那個地方,有人會告訴他,他有了一個外孫女嗎?

  他會想見她嗎?

  溫念的手指擱在念安的腳背上,感受著那層薄薄的、柔軟到幾乎透明的皮膚下面,小小的脈搏在跳。

  很穩。

  她關掉手機,放到一邊。

  搖籃輕輕晃著,念安的呼吸均勻得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曲子。

  溫念看了她很久。

  然後搖了搖頭。

  輕輕的,像在回答自己一個問了很久的問題。

  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