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漫進門的時候拎了兩大袋東西,身後跟著一個扎高馬尾的姑娘,手裡抱著一箱牛奶。
「孕婦在哪?」秦漫換好拖鞋,聲音比門鈴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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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念從沙發上探出頭。「小點聲,我媽剛午睡。」
「好好好。」秦漫立刻壓低音量,踮著腳走過來,視線一落到溫念的肚子上就定住了,「天吶,上周視頻還沒這麼大吧?」
「一周能長多少。」
「能長不少!你看你這個弧度,標準的七個月進度條。」
身後的姑娘把牛奶放到茶几上,沖溫念笑了笑。「念念姐,好久不見。」
林柚。溫念大學時的學妹,後來因為溫念的關係和秦漫認識,兩個人性格一個炸一個軟,反而處成了鐵搭子。
「柚子來了,快坐。」溫念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林柚乖乖坐下,目光還是忍不住看溫念的肚子。「姐,我能問一下,你現在走路累不累?」
「走慢點還行,就是蹲不下去了。」
秦漫已經開始拆零食袋,往茶几上倒了一堆。「這些是我精挑細選的孕婦零食,全是無添加的,配料表我看了三遍。」
溫念拿起一包看了看。「你什麼時候開始看配料表了?」
「自從你老公在冰箱上貼了那張飲食指南以後,我已經被傳染了。上次去超市買薯片我居然翻過來看鈉含量,把我自己都嚇到了。」
林柚在旁邊笑。「漫漫姐現在買東西都要查成分,上次跟我逛街買面膜,她蹲在貨架前用手機搜了十五分鐘。」
「那不一樣!面膜是往臉上糊的,能不認真嗎?」
溫念靠著靠墊,手搭在肚子上,看著這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嘴角彎了。
秦漫拆了一包堅果塞進嘴裡,盤腿坐到沙發另一頭,上下打量溫念。
「說真的念念,你現在的狀態跟剛認識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氣色啊。你以前臉上寫滿了『生人勿近』,現在整個人都是軟的。」秦漫比劃了一下,「就那種,被泡在蜜罐里泡久了的感覺。」
林柚點頭。「念念姐以前話很少,每次聚餐都坐在角落裡不怎麼說話。」
溫念想了想。「那時候是不知道說什麼。」
「你現在也不算話多。」秦漫嚼著堅果,「但你笑得多了。以前你笑一下我都覺得中獎了。」
「有那麼誇張嗎?」
「有。」秦漫和林柚異口同聲。
溫念低頭剝了一顆核桃,沒接話。
秦漫忽然湊過來,語氣帶著八卦的熱切。「對了,你還記得你第一天來公司的樣子嗎?」
「記得什麼?」
「你穿了一件白襯衫,頭髮扎得緊緊的,走路都貼著牆根走。」秦漫笑得前仰後合,「我在茶水間第一次碰到你,你接水的時候手都在抖,我問你要不要幫忙,你說了三遍謝謝。」
林柚捂著嘴笑。「真的嗎?」
「真的!三遍!而且每一遍都鞠躬了。」秦漫學著溫念當時的樣子,縮著脖子點了三下頭,「就跟個小白兔一樣,完全看不出來是那種能在競標會上脫稿演講的人。」
溫念被她學得繃不住了。「我那時候緊張嘛,第一天上班誰不緊張。」
「正常人緊張,不至於進電梯按錯樓層。你那天坐到了十八樓,我們公司在十二樓。」
林柚笑得靠在沙發扶手上。「然後呢?」
「然後她在十八樓的走廊里站了五分鐘才敢坐下一趟電梯。」秦漫拍著腿,「我後來問她為什麼不直接坐回來,她說——」
「我怕被人看到覺得我蠢。」溫念替她說完了,自己也笑了。
秦漫笑完了,擦了擦眼角。「所以你看,從按錯電梯的小白兔到現在挺著肚子在家當少夫人,這個跨度也太大了。」
「我沒在當少夫人。星禾的方案我上周還在遠程改。」
「你都七個月了還改方案??」
「唐總監說不急,但客戶催了。我在家改比去公司方便,反正也就調調文案,不費什麼力氣。」
秦漫翻了個白眼。「你跟你老公一樣,都是工作狂。他至少有個林澈幫他盯著吃飯,你呢?」
「我有陳姨。」
「陳姨管你吃飯,誰管你別熬夜?」
「陸北辰管。」溫念的語氣很平,「他現在設了鬧鐘,晚上十點書房的燈自動關。」
秦漫瞪大眼睛。「自動關燈?」
「他找人改的智能家居系統。十點整,書房、臥室的檯燈全滅,只剩走廊夜燈。他說這叫『強制作息管理』。」
林柚張著嘴。「那他自己呢?十點也不工作了?」
「他搬到客廳開落地燈偷偷看文件,被我抓到兩次了。」
秦漫一拍茶几。「他管你十點睡覺,自己客廳偷偷加班?雙標之王!」
「我說了他。他的原話是『你的十點和我的十點標準不同』。」
「什麼叫標準不同?啊?你懷著他的孩子,他跟你講標準不同?」
「然後我說,你要是明天早上起來有黑眼圈,那你的十點跟我的十點就是同一個標準。」
「他怎麼說?」
「他把落地燈關了。」
秦漫哈哈大笑。林柚也笑得直不起腰。
溫念剝著核桃,嘴角一直彎著。
笑完以後秦漫靠過來,語氣忽然輕了。「念念,說真的。你現在幸福嗎?」
溫念看著她。
「別給我打官腔,我問你真心話。」
溫念低頭看了看自己擱在肚子上的手。隔著一層薄薄的家居服,能感覺到裡面那個小生命安安靜靜地待著。
「幸福。」她說。
秦漫的眼眶有點紅,但她馬上別過頭去拆零食袋子,假裝沒事。
林柚安靜地看著她們倆,輕聲說了一句。「念念姐,人生最好的事不是得到了什麼,是回頭看的時候想說——都值得。」
溫念看了她一眼。「柚子,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跟漫漫姐學的。」
「她?」溫念指著正拿芒果乾往嘴裡塞的秦漫,「她教你的?」
秦漫含著芒果乾含糊不清。「我怎麼了?我很有文化的好嗎?」
「你上周把『矯枉過正』說成了『矯往過正』。」
「那是口誤!」
三個人又笑成一團。
溫念笑著笑著,手底下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不是那種輕微的翻身,是一下很明確的、帶著力道的撞擊。
從裡面往外,結結實實地蹬了一腳。
溫念的笑音效卡在半句,整個人愣了一秒。
「怎麼了?」秦漫看過來。
溫念低頭盯著自己的肚子,手掌緊緊貼在上面。
又是一下。
比第一下還用力。
「快過來!」溫念一把抓住秦漫的手腕,按在自己肚子右側偏下的位置,「感覺到沒有?」
秦漫的手剛貼上去,手心底下就傳來一個清晰的頂撞感。
她的眼睛刷地亮了。
「天吶,真的在踢!」
秦漫的聲音拔高了八度,臉上的表情從驚訝到不可思議再到整個人激動得發抖。
「我摸到了!她在踢我的手!念念她在踢我!」
林柚撲過來,蹲在沙發前面,雙手懸在溫念肚子上方,眼巴巴地看著她。
「念念姐,我也能摸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