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話。」
這個字落在書房的空氣里,陸北辰端粥的手頓了一下。
溫念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鼻酸壓回去,伸手敲了敲桌面。「行了,喝完粥趕緊幹活。我回去睡了。」
「等一下。」
陸北辰放下碗,從抽屜里拿出一副藍牙耳機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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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麼?」
「電話會議要開兩個小時,書房隔音不好,你戴著睡。」
溫念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耳機是新拆封的,型號是她之前逛商場時隨口說過一句「這個顏色好看」的那款。
她把耳機攥在手心,沒再說話,轉身回了臥室。
門關上以後,書房的燈又亮了大半夜。
——
第一天。
溫念早上下樓的時候,陸北辰已經不在家了。
餐桌上擺著早飯,保溫盒旁邊壓著一張便簽。
「七點走的。中午林澈會來送文件,你別開門,讓陳姨接。晚飯前回。」
溫念把便簽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字。
「粥里加了紅棗,營養書第47頁推薦的。」
她揉了揉眉心,坐下來喝粥。
十點鐘,手機彈出林澈的消息。
「嫂子,匯報一下戰況——法律函今早九點準時發出去了,顧遲直接CC了對方基金的母公司合規部和開曼群島金融管理局。」
溫念回了一個字:「效果?」
「對方上午十一點就回了郵件,措辭從『商業合作探討』變成了『深感誤解』。」
「這麼快認慫?」
「顧遲在函里列了他們過去三年在東南亞市場的兩起違規操作記錄,其中一起還在SEC的觀察名單上。他跟對方說,要不要我幫你們把這份記錄更新到最新版本?」
溫念忍不住笑了一聲。
「另外,」林澈繼續打字,「回購計劃第一批已經掛單了,北辰親自盯的。他今天沒開任何其他會,所有時間都在處理這個。」
「他吃午飯了嗎?」
林澈隔了五秒才回覆:「我現在去看。」
又隔了十秒:「他在啃能量棒。」
溫念打了一行字發過去:「你告訴他,如果他今天中午不吃正經飯,我晚上就把他冰箱上那張飲食指南撕了,讓他做一份新的。」
林澈:「收到,這個威脅力度夠了。」
——
第二天。
陸北辰晚上八點到家的時候,溫念正在客廳陪溫媽媽看養生節目。
他換了鞋走進來,溫媽媽抬頭看了他一眼。
「臉色不好,沒睡夠吧?」
「還行,昨晚睡了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叫還行?」溫媽媽關掉電視,「我去讓陳姨給你熱飯。」
溫念等母親進了廚房,才開口。
「進展怎麼樣?」
「對方的馬甲帳戶已經凍結了七個。」陸北辰坐到沙發上,把領帶扯掉扔在扶手上,「剩下的顧遲明天處理。」
「你呢?」
「我明天再盯一天回購,流通盤收緊到安全線以下就結束了。」
溫念看著他靠在沙發上的樣子。襯衫領口皺了,眼底有淡青色的痕跡,但神色是鬆弛的,不像在打硬仗,更像在收拾一個不太費力的殘局。
「你好像不怎麼緊張。」
「沒必要緊張。」他閉著眼說,「這種基金的弱點從第一天就摸清了。顧遲那封函的殺傷力不在法律本身,在於讓對方知道我們掌握了他們的底褲。想做快錢的人最怕被扒乾淨。」
溫念把他扔在扶手上的領帶撿起來疊好。
「那你明天能早點回來嗎?」
「爭取。」
「不是爭取,是你說一個時間。」
陸北辰睜開眼看她。
「六點半。」
「好。你說的。」
——
第三天。
下午四點二十分,溫念的手機震了一下。
林澈的消息,只有一行。
「結了。對方全部清倉退出,連夜撤走的。顧遲說他們跑得比預想的還快,估計是母公司直接下的命令。」
溫念正在客廳陽台上織東西。老太太上次教的那些針法她練了好幾天,已經能獨立起針了。
她回了兩個字:「乾淨?」
「非常乾淨。流通盤迴到安全水位,股價明天開盤會自然修復。從法律函發出到對方清倉,總共七十二小時。」
「你們老闆呢?」
「正在收拾桌子。他放了我今天的假,讓我五點之前滾蛋。」
溫念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他五點走?」
「他說六點半之前到家。然後他看了一眼手錶,說爭取提前。嫂子,我認識他八年了,從來沒見他把『提前下班』和『爭取』放在同一句話里。」
溫念沒有回覆。
她低頭看著手裡織了一半的嬰兒小襪子,淡黃色的毛線繞在棒針上,只成了半個雛形。老太太說新生兒的腳很小,用不了多少線,但溫念總是拆了重來,力道控制不好,不是太緊就是太松。
她又起了一針,慢慢繞線。
陽台的光漸漸暗下去,黃昏的色調鋪在毛線上,暖得有些犯困。
溫念打了個哈欠。
她想著等他回來再去熱飯,把棒針放到膝蓋上,靠著沙發的扶手閉了一下眼睛。
只是一下。
——
陸北辰到家的時候是六點十二分。比他說的六點半早了十八分鐘。
客廳的燈沒開,只有陽台方向透進來一點天光。
他換好鞋往裡走,看見沙發上蜷著一個人。
溫念側著身子靠在扶手上,腦袋歪著,呼吸均勻。膝蓋上攤著一堆淡黃色的毛線,兩根竹針夾在毛線團和她的手指之間,半成品的小襪子還連著線頭,掛在她攥住的棒針尾端。
她睡著了。
陸北辰站在沙發前面看了幾秒。
客廳很安靜。陳姨大概在廚房,溫媽媽應該在樓上休息,整個空間裡只有她淺淺的呼吸聲。
他蹲下來。
先把棒針從她手指間抽出來。動作極慢,怕扯到毛線弄醒她。抽出來以後把針和小襪子一起放到茶几上,毛線團輕手輕腳地擱在旁邊。
然後他一手從她膝彎下方穿過去,一手托住她的肩背。
溫念的身體比懷孕前沉了一些。不是重量上的沉,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多了一個生命之後的分量感。
他把她抱起來,她的頭順著慣性靠在他的肩窩。頭髮蹭過他的下巴,有洗髮水的味道,淡淡的。
上樓的時候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無聲。
經過溫媽媽房間門口時,門縫裡透出檯燈的光。他沒有停,繼續往前走。
推開臥室的門,把她放到床上。
拉過被子給她蓋好的時候,溫念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
嘴唇動了動。
聲音含混不清,像被棉花裹著往外擠。
「你快點回來……」
陸北辰彎著腰的動作定住了。
她在說夢話。
眉頭微微蹙著,手指在被子下面無意識地攥了一下,像在抓什麼抓不住的東西。
他看著她這張睡著以後所有防備都卸掉的臉,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堵了一瞬。
那個在商場上三天結束戰爭的男人,此刻彎下腰,把嘴唇輕輕落在她的額頭上。
很輕。
像怕碰碎什麼。
「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