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來秀恩愛的還是來秀優越感的?」
溫念把手機調回靜音,瞥了一眼客廳里還在專注翻書的那個背影,悄悄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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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照片她存了兩份。
——
接下來的一周,溫念發現了一件反常的事。
陸北辰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早了。
第一天是晚上七點半。第二天是六點四十。第三天,她從星禾下班到家,發現他已經坐在餐桌前等她了。
「你今天幾點走的?」溫念放下包。
「五點。」
「五點?北城集團CEO五點下班?」
「沒什麼必須我在場的會。」
溫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沒追問。
第四天,林澈的電話打到了溫念手機上。
「嫂子,我確認一件事——北辰是不是被綁架了?」
溫念正在陽台幫溫媽媽澆花,差點把水灑到鞋上。「什麼意思?」
「他這周推掉了三場應酬,兩個投資人晚宴,還有一個政府座談會,全讓我代出席。」林澈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惑,「政府座談會啊嫂子,去年他為了拿到那個席位請了三個中間人。」
「他怎麼跟你說的?」
「他說『沒空』。」
溫念沉默了兩秒。
林澈繼續輸出:「還有今天下午的北辰資本內部策略會,他開了四十分鐘就散會了。以前至少兩個小時。散會以後他問我附近哪家超市有新鮮的牛油果,說你最近愛吃。」
「我沒說過愛吃牛油果。」
「那他可能從你的搜索記錄里推斷的。」
溫念揉了揉額角。「林澈,他不是被綁架了,他是在調整節奏。」
「調什麼節奏?他上個月還一天工作十六個小時,這周連八個小時都不到。顧遲問我北辰是不是生病了,我只能說他最近比較注重work-life balance——嫂子你知道我說出這個詞有多違和嗎?」
溫念忍不住笑了。「他就是想多待在家裡。」
「為什麼?」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嫂子?」
「你過兩天就知道了。」
掛掉電話,溫念把水壺放到一邊,看了看陽台窗外的天。
有些事,他不說,但做得比誰都徹底。
——
周六上午,溫念的第一次正式產檢。
出門前,陸北辰站在衣帽間挑衣服。
溫念路過的時候探頭看了一眼,他手裡拿著兩件衛衣,一件深灰一件藏藍,在鏡子前比來比去。
「你穿什麼都一樣。」
「灰色低調。」
「你穿灰色也低調不了,你的臉太顯眼。」
陸北辰套上灰色衛衣,又拿了一頂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
溫念上下打量了一下。「你這樣更像明星私服出街。」
「那換藍的?」
「別換了,走吧,要遲到了。」
婦產科候診區,清一色的准爸爸准媽媽坐在長椅上等叫號。陸北辰戴著帽子坐在溫念旁邊,雙手擱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旁邊一個準爸爸在刷手機,另一個在剝橘子給老婆吃。
陸北辰什麼也沒幹,就坐在那裡。
溫念側頭看他。「你緊張什麼?」
「沒有緊張。」
「你坐得跟面試似的。」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肩膀鬆了兩分。
溫念從包里拿出產檢手冊遞給他。「幫我拿著,等會兒要交給醫生。」
他接過去,翻開看了一下內頁的填寫信息,忽然皺眉。
「你的體重填錯了。」
「哪裡錯了?」
「你上周稱的是48.5公斤,這裡寫的49。」
「四捨五入。」
「產檢數據不能四捨五入。」
溫念看著他一臉認真的樣子,深吸了一口氣。「陸北辰,你是來陪我產檢的,不是來審計的。」
叫到號了。
B超室的燈光偏暗,溫念躺在檢查床上,醫生往她腹部塗耦合劑的時候,冰涼的觸感讓她縮了一下。
陸北辰站在旁邊,目光緊緊盯著屏幕。
醫生把探頭放到溫念腹部,屏幕上出現了一團模糊的黑白影像。
「看這裡。」醫生指著屏幕上一個小小的亮點,「這就是胎囊,目前發育正常,大小符合六周多的孕周。」
溫念偏過頭看陸北辰。
他一動不動地盯著屏幕上那個豆丁大的亮點。帽檐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但她看到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醫生繼續操作。「心管搏動已經可以檢測到了,很健康。」
一陣極細微的、有節律的聲音從儀器里傳出來。
快速的、有力的。
像打鼓。
溫念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她再次看向陸北辰。
帽檐下面,那雙永遠冷靜自持的眼睛,邊緣泛了一層薄薄的紅。
他沒有眨眼,沒有說話,就那麼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上那個只有花生大小的光點。
醫生列印B超報告的時候,溫念坐起來整理衣服。
「要一份還是兩份?」醫生問。
溫念還沒開口,陸北辰先答了。
「兩份。」
溫念看他。
他把帽檐往下壓了壓,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一份你留著,一份我放辦公室。」
「你放辦公室幹什麼?」
「看。」
溫念心口撞了一下。
醫生叮囑了注意事項,溫念一條條聽著,陸北辰站在旁邊,手機備忘錄打開著,逐字記錄。
醫生說到「孕早期注意休息,避免過度勞累」的時候,他打字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了溫念一眼。
溫念心裡咯噔了一下。「你別看我,我本來就沒過度勞累。」
「你昨天加班到九點半。」
「那是趕方案。」
「以後不趕了。」
「陸北辰——」
「下一項。」他轉頭看向醫生,臉上的表情禮貌且認真,像一個上課從不走神的優等生。
醫生忍不住笑了一聲。
出了醫院大門,陽光落在兩個人身上。
陸北辰把B超照片拿出來,又看了一遍。那張黑白的、模糊的照片上,胎囊只有一個小小的白色圓點。
溫念挽著他的胳膊走在路上,看見他第三次把照片翻出來看。
「你已經看了三遍了。」
「每次看的角度不同。」
「角度有什麼不同?正著看反著看都是一個點。」
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襯衣口袋裡,拍了拍。
溫念笑了。
車子啟動後,她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窗外的梧桐樹影一格一格掠過去。初夏的光透過葉子的縫隙打在她的臉上,又暖又碎。
她忽然開口。
「你有沒有想過——給孩子起什麼名字?」
陸北辰右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看著前方。
沉默了幾秒。
「想過。」
「想的什麼?」
他的視線沒有從路面上移開,但聲音放得很輕。
「如果是女孩……叫陸念安。」
溫念呼吸一滯。
陸念安。
念安。
溫念的念。
她的手指慢慢收緊,攥住了安全帶的邊緣。
「你取的?」
「嗯。」
「什麼時候想的?」
「看到B超的時候。」
一陣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動了她鬢角的碎發。
溫念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帽檐已經摘了,深灰色衛衣領口露出一截清瘦的脖頸,喉結的弧度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不好嗎?」他問。
溫念張了張嘴,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點自己都沒預料到的沙啞。
「好。特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