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漫的消息還亮在屏幕上。
溫念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遍——「你媽媽說她出院以後想學做桂花糕,問你能不能教她老太太的方子。」
她還沒來得及回復,陸北辰的消息先彈了進來。
「你媽出院手續我讓趙姨提前辦了,明天上午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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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念打字的手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明天能出院?」
「主治醫生的複查報告今天下午出的,各項指標達標,可以轉居家康復。」
「你什麼時候看的報告?」
「中午你去監獄的時候。」
溫念咬了一下嘴唇。
她去監獄見溫承遠最後一面的那幾個小時,他在外面等著她,同時還安排好了她媽媽的出院事宜。
她回了一個字:「好。」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溫念到醫院的時候,溫媽媽已經換好了衣服坐在病床邊。
病房的窗戶開著,初夏的風吹進來,把床頭柜上那束趙姨前兩天送來的康乃馨吹得微微搖晃。
溫媽媽瘦了一圈,但氣色比半年前好太多。臉上有了血色,眼睛也亮了,不再是那種隨時可能熄滅的暗淡。
「媽,東西都收好了?」
「早收好了。」溫媽媽拍了拍身邊一隻舊帆布包,「就這些,其他的趙姨說已經送回去了。」
「您連行李都讓趙姨幫忙收?」
「我自己收的,她非要幫。你說那個趙姨,明明是陸家的管家,在病房裡比護工還勤快。」
溫念蹲下來幫她繫鞋帶。溫媽媽低頭看著女兒的頭頂,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瘦了。」
「沒有。」
「你從小就嘴硬。」溫媽媽的聲音輕下來,「案子的事,漫漫告訴我了。」
溫念繫鞋帶的手停了一秒,繼續把蝴蝶結打好。
「媽,都結束了。」
「嗯。」溫媽媽沒有追問細節,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別讓人家等。」
溫念扶著母親下樓,陸北辰的車已經停在住院部門口。
他今天沒穿西裝,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推到小臂。看見溫媽媽出來,他從駕駛座下來,走過去接過溫念手裡的帆布包。
「阿姨,車裡空調開好了,您先上。」
溫媽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女兒。
「你今天不上班?」
「調了半天假。」
「北城集團的老闆還需要請假?」
陸北辰拉開後車門。「接岳母出院,天經地義。」
溫媽媽愣了一下,嘴角動了動,最後沒忍住笑了一聲。
「嘴倒是甜。」
溫念坐進副駕駛,系安全帶的時候偏頭看了陸北辰一眼。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耳根微微發紅。
車開了二十分鐘,拐進了別墅區。
溫媽媽從車窗往外看,綠化帶修剪得整齊,路邊的銀杏樹投下一片片濃密的陰影。
「這就是你們住的地方?」
「嗯。」溫念回頭看她,「之前跟您視頻通話的時候拍過客廳,您忘了?」
「視頻里看和親眼看不一樣。」溫媽媽的語氣帶著點不安,「念念,我住在這裡會不會不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的?」
「人家的家,我一個外人——」
「媽。」溫念打斷她,聲音不大但很實,「這也是您的家。」
溫媽媽不說話了,手指絞著帆布包的帶子。
車停穩以後,陸北辰先下來,繞到後面給溫媽媽開門。
進了玄關,陳姨已經把拖鞋擺好了。暖黃色的燈打在客廳的木質地面上,茶几上放著一碟切好的水果。
溫媽媽換了鞋,小心翼翼地踩在地板上,目光掃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像怕碰壞什麼。
「阿姨,您的房間在二樓,我帶您上去。」陸北辰拎著帆布包走在前面。
溫念跟在後面,注意到母親上樓梯時下意識扶住扶手的動作,手指攥得有些用力。
二樓走廊盡頭的房間門開著。
溫媽媽走進去的時候,腳步停了。
房間不大,但每一個角落都透著暖意。
牆壁刷成了淺米色,窗簾是棉麻質地的鵝黃色,風吹過來會微微鼓起。窗台上擺了三盆綠植——一盆綠蘿、一盆文竹、一盆小小的茉莉,葉子上還掛著今早澆過水的水珠。
床頭柜上放著一隻老式檯燈,燈罩是布藝的,和溫念小時候家裡那種幾乎一模一樣。
而靠窗的那張小桌子上,放著一套青瓷茶具。
溫媽媽走過去,伸手拿起那隻茶壺。
手指順著壺蓋的邊緣摸了一圈,又摸了一圈。
「這……是汝窯的釉色。」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我以前有一套差不多的。搬家的時候碎了一隻杯子,後來湊不齊就沒再用。」
溫念也愣住了。
她看向陸北辰。
陸北辰靠在門框上,表情很淡。
「我讓趙姨問過阿姨平時的習慣,她說您喜歡喝茶,偏好青瓷。正好這個款式商場裡有,就買了。」
「可是……」溫媽媽放下茶壺,又看了看那盆茉莉,「這茉莉,也是你買的?」
「趙姨說您在醫院的時候,經常讓人把窗邊的花挪近一點。猜您喜歡有花的房間。」
溫媽媽摸著茉莉的葉片,手指微微發抖。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些?」
陸北辰沒有回答。
溫念站在母親身邊,喉嚨堵得厲害。
她知道陸北辰的行事風格——做十分說一分,永遠不邀功。那個「讓趙姨問過」的說法大概率是他親自吩咐的,甚至茶具的型號都是他自己選的。
溫媽媽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打開衣櫃看了看。裡面掛著兩套居家便服,尺碼合適,顏色是她常穿的深藍和灰綠。
她關上櫃門,靜了半天。
「阿姨,有什麼不合適的可以隨時說,我讓人換。」
「不用換。」溫媽媽背對著他們,聲音悶悶的,「都好。什麼都好。」
溫念看見母親的肩膀抖了一下。
「媽——」
「我沒事。」溫媽媽吸了吸鼻子,轉過身來,臉上已經恢復了正常的表情,只是眼圈泛著紅,「北辰,你費心了。」
「應該的。」
溫媽媽看著他,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午飯是陳姨做的,一桌家常菜,沒有太多花樣。溫媽媽吃了大半碗飯,比在醫院時的飯量多了一倍。
飯後,溫念扶母親回房間休息。
溫媽媽坐在床邊,拉著溫念在身邊坐下。
房間裡很安靜,窗簾被風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茉莉花的香氣若有若無。
「念念。」
「嗯。」
「你之前跟我說閃婚的時候,我心裡其實很怕。」溫媽媽握著她的手,「怕你為了給我治病,隨便找了一個人嫁了。」
溫念低下頭,看著兩隻交疊的手。
「後來趙姨來病房看我,跟我說了陸家的事。我更怕了。怕你在大戶人家受委屈,怕你被人看不起。」
「媽……」
「但今天我進這個房間的時候。」溫媽媽的聲音慢了下來,「我看見那套茶具,看見窗台上的茉莉,看見衣櫃裡的衣服……」
她停了一下。
「念念,一個能記住丈母娘喜歡什麼顏色、什麼茶具、什麼花的男人,不會讓你受委屈。」
溫念的鼻尖狠狠酸了一下。
「他不是在討好我。」溫媽媽拍了拍女兒的手背,「他是真的把你的家人當自己的家人。」
窗外的光暗了一些,傍晚的雲層壓低了天際線。房間的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鋪在被單上,柔和得像很多年前的那個小出租屋。
溫媽媽的眼裡有淚光,但她忍住了,只是握緊了溫念的手指。
「丫頭,你選對了人。」
溫念的眼眶紅了。她想說很多話,想說這半年經歷的所有事情,想說身世的真相,想說他等了十年只為查清一個答案。
但那些都太沉了。
她把頭靠在母親的肩上,聲音很輕,輕到像回到了小時候。
「媽,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