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媽媽在別墅住下的第三天,就把客廳陽台上的花全換了一遍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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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姨跟溫念匯報這件事的時候,語氣帶著點哭笑不得。「阿姨說茉莉要朝南,綠蘿不能直曬,文竹得放散光的角落。我說我照顧花五年了,她說她照顧花三十年了。」
「那就聽她的。」溫念端著牛奶往樓上走,「她開心就好。」
經過母親的房間時,門半掩著,裡面傳來溫媽媽和趙姨視頻通話的聲音。
「老太太今天精神怎麼樣?」
趙姨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好多了,下午在院子裡走了兩圈,還嫌我扶著她礙事。」
「那桂花糕的方子你發給我了嗎?」
「發了發了,您收到沒有?」
「收到了,我明天試試。麵粉和糖的比例我覺得可以再調調……」
溫念靠在門框上聽了幾秒,沒有進去打擾。
她回到臥室,打開電腦處理星禾的方案。郵箱裡躺著一封林澈轉發的內部通知,標題是——《北城集團「晚晴計劃」公益項目啟動儀式·時間確認》。
溫念點開附件。
項目名稱:晚晴計劃。
發起人:陸北辰。
資金來源:北辰資本年度利潤的百分之五,首期捐贈三千萬。
服務對象:遭遇家庭暴力及婚姻困境的女性,提供法律援助、心理諮詢、就業培訓及過渡期安置。
溫念的目光停在「晚晴」兩個字上。
陸晚晴。
陸北辰母親的名字。
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把郵件關掉,沒有立刻回復。
啟動儀式定在周四下午。溫念沒有以家屬身份出席,她坐在星禾的工位上,用手機看的直播。
畫面里,陸北辰站在發布台前,身後的背景板上印著「晚晴計劃」四個字,字體選的是手寫體,溫潤有力。
記者提問環節,第一個問題就很直接。
「陸總,這個項目以您母親的名字命名,是出於個人情感還是商業考量?」
「兩者都有。」陸北辰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平穩得像往常一樣,「我母親生前關注過這個領域,她沒來得及做的事,我替她做。至於商業層面,企業社會責任本身就是長期價值的一部分。」
「首期三千萬的規模在業內不算小,後續資金來源如何保障?」
「北辰資本每年按固定比例劃撥,不依賴外部募捐。項目獨立運營,財務定期公開。」
「有人說這是北城集團在溫氏崩塌後的形象公關——」
「你可以這麼理解。」陸北辰打斷了那個記者,語氣沒有起伏,「但我建議你去看一下項目細則里的安置中心選址和法律團隊配置,然後再決定用什麼角度寫稿。」
那個記者沒有追問。
秦漫從工位那邊探過腦袋。「你老公又上熱搜了。」
「第幾?」
「第七。詞條是『北城CEO以亡母之名設立公益基金』。」
溫念沒有點開熱搜,她把手機鎖屏,繼續改方案。
秦漫趴在隔板上不走。「你什麼反應都沒有?」
「我有反應。」
「什麼反應?」
「我覺得他做得對。」
秦漫翻了個白眼。「溫念,正常人看到自己老公用三千萬紀念亡母,至少得感動一下吧?你就『做得對』三個字?」
溫念把視線從電腦上移開,看著秦漫。
「漫漫,他查了十一年,打了十一年的仗,把害死他媽媽的人送進了監獄。如果到這一步就結束了,他這輩子就只是一個復仇者。」
秦漫安靜下來。
「但他沒停在那裡。」溫念的聲音很輕,「他用她的名字做了一件能幫到別人的事。這比十一年的仇恨重多了。」
秦漫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行吧,你每次都能把我說沉默。」
晚上八點,陸北辰到家的時候,溫念在廚房給溫媽媽熱牛奶。
他換了鞋走進來,領帶已經扯掉了,扣子解了兩顆,整個人從發布會的狀態里鬆了下來。
「媽睡了?」溫念問。
「剛上樓。」陳姨從客廳方向回答。
溫念把牛奶倒進杯子,遞給陸北辰。「你的。」
「我不喝牛奶。」
「今天喝。你中午吃了什麼?」
陸北辰接過杯子。「林澈點的外賣。」
「外賣叫什麼名字?」
他沉默了兩秒。「忘了。」
「說明你沒認真吃。」溫念靠在料理台上看著他,「陸北辰,你今天下午的發布會我看了。」
「嗯。」
「晚晴計劃。」
「嗯。」
「你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陸北辰把牛奶喝了一口,放到檯面上。「案子判決以後。顧遲幫我做的法律框架,安置中心的選址上周才定下來。」
「你沒跟我說過。」
「想等啟動以後再告訴你。」
溫念看著他的側臉。廚房的燈光落在他的輪廓上,把那道下頜線照得分明。袖口推上去的小臂上,左手腕的舊疤從錶帶邊緣露出一小截,淡得幾乎看不清。
「你媽媽如果知道,會很高興吧。」
陸北辰沒有立刻接話。他伸手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她走的時候我十六歲。」他的聲音低下來,「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想起她就只有憤怒。憤怒她走了,憤怒我保護不了她,憤怒這個世界不公平。」
溫念沒有打斷他。
「後來我在海外做基金的時候,有一次遇到一個客戶。她帶著兩個孩子從家暴丈夫那裡逃出來,什麼都沒有,連護照都被扣了。」
「你幫了她?」
「林澈幫她聯繫的律師。但我當時在想,如果我媽媽當年遇到的不是車禍,而是這種處境,有沒有人幫她。」
溫念的指尖發涼。
「所以晚晴計劃不是判決以後才有的想法。」她說。
「想法很早就有了。」陸北辰轉過頭看她,「但之前我的全部精力都在打仗。現在仗打完了,該做這件事了。」
溫念低頭看著自己擱在檯面上的手指。
「紀念一個人最好的方式,不是反覆提起她怎麼走的。」她的聲音很輕,「是讓她在意的事繼續活著。」
陸北辰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
「你比我想像的更懂。」
「我不是懂。」溫念抬起頭,「我是在你身上看到的。」
廚房安靜了幾秒。料理台上的牛奶杯冒著最後一絲熱氣,窗外的風吹進來,把溫媽媽重新擺過位置的茉莉花香送了進來。
陸北辰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頂。「去洗澡,你今天也累了。」
溫念拍掉他的手。「別弄我頭髮。」
「嗯。」
「說了嗯不算答應,你說好。」
陸北辰嘴角微動。「好。」
溫念轉身上樓。走到二樓走廊時,她的胃忽然翻湧了一下。
不是很強烈,像被人從裡面輕輕推了一把。
她停下腳步,手扶著牆壁站了幾秒。翻湧感消退了,她繼續走進臥室。
洗澡的時候,溫水沖在肩膀上,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月的生理期,好像遲了。
她關掉花灑,站在濕漉漉的浴室里,大腦快速運轉。
遲了多久?
她算了算日期。
十一天。
溫念裹好浴巾,打開洗手台下面的柜子。柜子角落裡有一隻還沒拆封的驗孕棒,是上個月秦漫開玩笑硬塞給她的。
她的手指在盒子上停了三秒。
然後拆開了。
三分鐘。
說明書上寫的等待時間是三分鐘。
她把驗孕棒放在洗手台的邊緣,靠著牆壁,看著天花板上的防水燈發呆。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她低下頭。
兩條線。
溫念的手指攥住洗手台的邊緣,指節泛白。
浴室門外傳來陸北辰的聲音,隔著一層木門,低沉又清晰。
「溫念,你在裡面多久了?」
她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里。
「溫念?」
她盯著那兩條線,心跳聲震耳欲聾。
「陸北辰。」
「嗯。」
「你進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