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北辰昨晚挑那張便當照挑到凌晨兩點,選了二十七張才定下來這一張。他讓我別告訴你。」
溫念看著這條消息,拇指擱在屏幕上,遲遲沒有滑走。
二十七張。
凌晨兩點。
她腦子裡浮現出那個畫面——陸北辰坐在書房的辦公椅上,深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屏幕冷光映在他的側臉上。一張便當照翻來覆去地挑,像在選一份要提交給董事會的年度報告。
溫念把手機按在心口上,閉了下眼。
耳根又燒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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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了林澈一個字:「滾。」
林澈秒回:「收到,這就滾。另外北辰讓我問你中午想吃什麼。」
溫念沒有回覆這條。她起身下樓吃了早飯,期間手機亮了十一次,全是未讀消息。
秦漫的對話框彈出一張截圖。
「你看熱搜第三!『深夜來電CP』!官方給你們取CP名了!」
第二張截圖是一個超話頁面,關注人數右邊的數字跳到了八萬。
第三張截圖是一段視頻的封面——有人把溫念電台節目的片段和陸北辰金融峰會的採訪剪在一起,配著舒緩的鋼琴BGM,標題寫著《千億帝國CEO和深夜電台主播的三年時差》。
播放量四百七十萬。
溫念咬著筷子看完這一串,把手機翻了過去。
「你倒是回我啊!」秦漫又發來一條語音。
溫念點開免提,秦漫的聲音炸了滿屋。
「溫念你知不知道現在整個星禾都在討論你!前台的小張剛才拿著手機追著我問你是不是真的就是那個晚安主播!我說我不知道,她說你騙人,因為你倆是室友你不可能不知道。」
「你怎麼說的?」
「我說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她今天的周報交了嗎。」
溫念笑了一聲。
秦漫繼續輸出:「你知道評論區最火的那條是什麼嗎?有個人扒了陸北辰那期節目的完整通話記錄,發現他總共打過十四次電話進你的電台。十四次!每一次都在凌晨一點到三點之間。有人做了時間軸,對應他那幾年的融資節點——每次他打電話進來的那周,基本都是北辰資本遇到重大決策的節點。」
「你們怎麼扒得這麼細。」
「不是我們扒的,是你的老聽眾扒的。有一個ID叫『失眠患者007』的人發了一篇長帖,說她從第一期就開始聽你的節目,一直聽到你註銷。她說她存了你所有的節目錄音,昨晚翻出來以後逐期比對。她原話是——『晚安姐姐每次和那個叫北辰的聽眾通話,聲音都會變得不一樣,柔三分,緊三分,像怕他隨時會掛掉電話。』」
溫念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還有一條更絕的。」秦漫的聲音帶了笑,「有個金融博主轉發了陸北辰的動態,配文說:『研究了陸北辰十年,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不可控變量。這個變量叫溫念。』」
「漫漫,你今天是不是沒活干?」
「我今天的唯一任務就是給你當輿論播報員。你猜星禾的同事群現在什麼樣?」
「不想猜。」
「唐總監在群里發了三個大拇指,然後發了一句『溫念的品牌方案下周提前評審,全組支持』。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全組支持是唐總監執業十二年來第一次說這四個字。」
溫念放下筷子,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還有你對桌那個之前老用餘光看你的王姐,今天早上在群里說『原來溫念才是最低調的大佬』。她之前不是偷偷跟人議論你身世的事嗎?現在風向直接反轉。」
「人家可能只是客氣。」
「客氣個屁。前兩天你經過茶水間她還跟人嘀咕,今天直接在群里公開表態。你信不信明天她就會主動來跟你搭話聊天氣?」
溫念沒有否認。
她心裡清楚,輿論的力量從來不是單向的。半個月前這股力量還在撕咬她的身世,今天它忽然調轉方向,把她推到了一個被祝福的位置上。
「對了。」秦漫忽然壓低聲音,「你還記得上次拿你身世做文章的那幾個營銷號嗎?」
「記得。」
「今天全刪稿了,其中兩個還發了道歉聲明,說之前的報導有失偏頗。我剛看了一下後台流量,跟著他們罵你的那些評論全部被新的留言蓋掉了。」
「蓋掉不等於消失。」
「但至少證明一件事——你無法阻止別人開口,但可以讓他們只剩下好話能說。你老公這步棋,走得漂亮。」
溫念放下杯子。
「他不是在走棋。」
「嗯?」
「他只是說了實話。」
秦漫沉默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漫長的嘆息。
「溫念,你有時候這種不經意的撒糖真的很要命,你知道嗎?」
掛掉電話以後,溫念把碗筷收到廚房,擦乾淨桌面,坐回沙發上。
她打開那個超話頁面,慢慢往下翻。
有人畫了漫畫,男主角坐在電腦前戴著耳機,屏幕上顯示著深夜電台的播放界面,窗外是海外城市的天際線。畫風溫柔乾淨,配文寫著——「他在最深的夜裡聽她的聲音,她在最遠的距離陪他失眠。」
有人剪了混剪,把溫念發布會上那段「我選擇站在我丈夫身邊」的發言,和陸北辰動態里「她的聲音是唯一讓我覺得世界還有溫度的東西」拼在一起。
彈幕刷得滿屏都是。
「雙向奔赴這四個字不是從書里來的,是從他們身上來的。」
「溫念的聲音真的好好聽,我剛去聽了老粉存的那期節目,瞬間理解了陸北辰為什麼追了三年。」
「別的CEO花錢買熱搜,陸北辰一條便當照全網自來水。這就是真實的力量。」
溫念翻到一個電台老粉的帖子,點進去。
帖子標題是——《致晚安姐姐:你不知道你救過多少人的夜晚》。
內容很長,但每一段都寫得克制。那個ID說自己曾經經歷過重度失眠的階段,每天凌晨兩三點輾轉反側,是溫念的節目陪她度過了最難熬的半年。
「你註銷帳號那天我哭了很久。不是矯情,是真的覺得丟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現在知道你過得很好,嫁給了最好的那個聽眾,我替你高興。但我還是想問一句——晚安姐姐,你還會回來做節目嗎?」
溫念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評論區有二百多條回復,幾乎都在附和。
「同問,真的好想再聽晚安姐姐的聲音。」
「現在播客平台那麼多,姐姐完全可以重新開!」
「不求更新頻率,哪怕一個月一期也好。」
溫念盯著那條評論看了很久。
窗外的光透進來,在客廳地面上投下一塊長方形的亮斑,隨著雲層移動微微搖晃。
她把手機放到膝蓋上,偏過頭看向陽台的方向。
心裡忽然湧上一個念頭。
那個念頭還沒有成形,模糊得像清晨的霧氣,但它確確實實地在那裡——帶著一種沉寂了三個月之後、重新被喚醒的溫熱。
手機震動,陸北辰的消息彈出來。
「中午我到醫院,你直接過來。奶奶今天狀態不錯,說想聽你說話。」
溫念看著這行字,又看了一眼屏幕角落裡還沒關掉的那條評論。
「晚安姐姐,你還會回來嗎?」
她深吸一口氣,回了陸北辰一個「好」字。
然後把那條評論截了圖,存進了相冊里一個沒有命名的文件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