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讓所有人聽到的話。」
溫念盯著這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半天沒打出下一句。
她想問他具體打算怎麼做,想問是不是要通過公關渠道發聲明,想問要不要提前讓法務審一遍措辭。
但她認識陸北辰。
這個人說「我來處理」的時候,從來不需要別人替他審稿。
她最終只回了兩個字:「好的。」
發完消息她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拉過被子蒙住半張臉,強迫自己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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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京北夜色安靜得不像話。
可她腦子裡全是那段被翻出來的電台錄音,那個低沉的聲音說「你今天咳了三次,回去記得喝藥」,評論區幾萬人在反覆循環播放。
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凌晨一點二十三分,她終於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溫念被秦漫的奪命連環call叫醒。
「溫念你醒了沒!快看陸北辰的帳號!」
「什麼帳號?」
「他的個人社交帳號!他發動態了!天哪他居然有社交帳號!!」
溫念從床上彈起來,手機差點甩出去。她穩住手,點進秦漫發來的截圖。
陸北辰的個人主頁,認證信息寫著「北城集團CEO」,註冊時間是三年前,關注數零,粉絲數——她刷新了一下——已經突破四十萬,還在跳。
從註冊到昨天為止,這個帳號沒有發過任何內容。
零動態,零點讚,零轉發。
一個徹底的殭屍號。
而現在,頁面上出現了他的第一條也是唯一一條動態。
配圖是一張俯拍的照片。深色辦公桌上擺著一個打開的便當盒,米飯上鋪著番茄炒蛋和清炒西蘭花,旁邊壓著一張手寫便簽,字跡清秀——「記得吃完,不許剩。」
溫念認出來了。
那是她前天塞進他文件包里的便當。
便簽也是她寫的。
照片下面是一段文字,簡短到只有三行。
「是的,我是那個打電話進深夜電台的人。那是我最難的時候,而她的聲音是唯一讓我覺得世界還有溫度的東西。能娶到她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運氣。」
沒有@任何人,沒有話題標籤,沒有表情符號。
就這麼直白地、安靜地扔在那裡。
溫念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秦漫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你看到了嗎!!!這條動態發了不到四十分鐘,轉發已經破十萬了!!!熱搜第一!!!」
溫念沒有回答。她退出截圖,打開社交平台,親眼看到了那個詞條懸在熱搜榜最頂端——
#北城CEO陸北辰深夜電台告白#
爆。
評論區像被人掀翻的蜂巢。
「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看見有CEO在社交平台親口承認自己是電台舔狗的。」
「什麼舔狗?這叫深情好嗎!那是他最難的時候!公司快倒了二十七個人等著發工資的時候!陪他熬過來的人後來嫁給了他!這是舔狗故事嗎這是命中注定!」
「不行了我哭死,『她的聲音是唯一讓我覺得世界還有溫度的東西』,這句話我要刻在我的墓碑上。」
「注意看他的帳號——註冊三年零動態,第一條發的內容就是老婆做的便當。這人把社交帳號當什麼用?當婚姻公告欄用?」
「便簽上寫的『記得吃完不許剩』,溫念本人吧?這字我在北城品牌發布會的策劃署名里見過,一模一樣。」
「剛剛有金融圈的博主發了分析,說陸北辰向來不接受任何非商業性質的媒體採訪,私人生活保密程度堪比國家機密。這條動態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公開談論個人感情。你們理解這個含金量了嗎?」
「樓上說得對。昨天那段錄音鬧那麼大,換成任何一個CEO的公關團隊都會選擇冷處理或者法務介入。他倒好,直接親自下場認了,還順便把老婆誇了一遍。這不叫公關,這叫宣誓主權。」
溫念往下劃,手指越來越慢。
有人把陸北辰的那段動態拆了句做逐字分析。
「第一句『是的』——直接承認,沒有否認沒有模糊,斬釘截鐵。」
「第二句『最難的時候』——主動提及自己的脆弱期,這對一個公眾形象是冷血資本家的人來說,成本極高。」
「第三句『她的聲音是唯一讓我覺得世界還有溫度的東西』——注意用詞,『唯一』。不是之一,是唯一。」
「第四句『能娶到她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運氣』——千億帝國的掌控者說自己最大的運氣不是商業成就,是娶到一個人。」
「結論:這條動態的每一個字都經過精確計算,但每一個字又都像是真話。這就是陸北辰最可怕的地方——他真誠的時候比撒謊更有殺傷力。」
溫念退出評論區,回到那條動態本身。
便當盒裡的番茄炒蛋因為出鍋時間太久,邊緣已經有些幹了。米飯也不夠平整,因為她那天趕時間,沒有用勺子壓實。
就是這樣一張隨手拍的、甚至算不上好看的照片。
被他選作人生中第一條社交動態的配圖。
秦漫的聲音還在聽筒里聒噪。
「溫念你說話啊!你老公在全網告白你呢!整個京北都在看!你就沒有一點反應嗎!」
「漫漫。」
「嗯?」
「我先掛了。」
「你幹什麼去?」
「我需要一個人待三分鐘。」
溫念掛掉電話,把手機放到枕頭上。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五秒。
然後慢慢地、不可控制地把臉埋進了被子裡。
被窩裡傳出一聲悶悶的、壓抑不住的尖叫。
短暫,卻用盡了全部肺活量。
她捂著臉,耳根燒得發燙,心臟跳得像要撞穿胸腔。
三分鐘。
整整三分鐘。
她在被窩裡翻來覆去,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三分鐘過後,她一把掀開被子,頭髮炸成一團,臉頰通紅,眼睛亮得嚇人。
她抓起手機,撥出了那個號碼。
響了兩聲就接了。
「你瘋了嗎?」溫念的聲音又尖又急,「這條動態熱搜第一了!」
「嗯。」
他的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溫念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全網都在看!評論區幾十萬條!連財經頻道都轉發了!你一個CEO在社交平台發便當照片說我是你最大的運氣,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知道。」
「那你還發!」
「溫念。」
「什麼!」
「你看到了嗎?」
她的嗓門卡在半空,所有的質問忽然堵在喉嚨里。
過了好幾秒,她才用一種完全不同的、小了三個音量的聲音回答。
「看到了。」
「那就好。」
電話那頭傳來翻文件的聲音,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溫念握著手機,嘴唇動了動,想說很多話,最終只憋出一句。
「你連便當盒都沒洗就拍了,蛋都幹了。」
「下次你裝好看一點,我重新拍。」
「誰讓你拍了!」
「你的便當,我的帳號,我的運氣。三樣都是我的,拍不拍由我決定。」
溫念用力按了一下靜音鍵,把臉埋進枕頭裡悶叫了一聲。
三秒後她重新打開靜音,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陸北辰,你以後發任何跟我有關的內容,必須經過我審核。」
「這條算補發,來不及審。」
「那以後呢?」
「以後看情況。」
「什麼叫看情況——」
「早飯在餐桌上,陳姨熱好了,你先去吃。」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半度,「我九點有個會,結束以後去醫院看奶奶。中午一起。」
溫念的火氣莫名其妙地消了大半。
「你吃了嗎?」
「吃了。」
「真的?」
「便當盒已經洗了,可以跟林澈確認。」
溫念咬著嘴唇,沉默了三秒。
「陸北辰。」
「嗯。」
「你下次要是再背著我搞這種事,我就把你剩飯的照片也發到網上。」
電話那頭難得地笑了一聲,很輕,像風吹過紙頁的邊緣。
「好。」
溫念掛掉電話,手機彈出一條新消息提醒。
是林澈發來的,只有一句話。
「嫂子,北辰昨晚挑那張便當照挑到凌晨兩點,選了二十七張才定下來這一張。他讓我別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