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區的數字還在跳。
溫念耳邊還掛著陸北辰的電話，屏幕上那段音頻的播放量已經從三千漲到了一萬二。
「溫念？」陸北辰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你怎麼不說話了？」
「你上網看一下。」
「我在看。」
溫念的手指僵了一瞬。「你已經看到了？」
「林澈兩分鐘前發給我的。」
她把帖子連結轉發給他，等了幾秒。電話那頭翻文件的聲音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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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錄音是哪期節目？」他問。
「第三十七期，你感冒那次。」溫念的聲音有點干，「我當時讓你喝藥，你說你在開會沒空。」
「所以有人把那期的通話錄音保存了下來。」
「節目當時允許回聽，後來我註銷帳號以後所有內容都下架了。但有些聽眾習慣錄屏。」
陸北辰沒有立刻接話。
溫念刷新了一下頁面，帖子下面多了四十條新評論。
她掃過去，胃裡微微發緊。
——「聲紋比對結果出來了！和陸北辰金融備案說明會上的採訪錄音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七！」
——「所以北城集團CEO當年是個電台聽眾？每周準時守著一個女主播的深夜節目？這畫面我不敢想。」
——「堂堂千億帝國的掌門人，居然是電台舔狗哈哈哈哈哈。」
——「說舔狗的能不能有點腦子？人家凌晨三點睡不著是因為公司快倒了，二十七個人等著發工資。你們以為他是閒得沒事聽電台？」
——「等等等等我整理一下時間線——陸北辰的母親去世是十一年前，他去海外創業是十年前，電台節目開播是六年前。也就是說他最難的那幾年，這個主播一直在陪他？」
——「有一說一，這段錄音里女主播讓他喝藥那個語氣，又溫柔又凶，聽得我一個局外人都酸了。」
——「扒到了！主播名字叫『晚安』，帳號三個月前註銷。註銷時間和陸北辰結婚時間只差兩周。」
——「媽呀，這是什麼先婚後愛劇本，她刪了他，他娶了她？？」
溫念退出評論區，把手機扣在床上。
「還在嗎？」陸北辰問。
「在。」
「你的聲音緊了。」
「我沒緊。」
「溫念，你說謊的時候尾音會壓半個調。」
溫念閉了一下眼睛。「好吧，我有點緊。上次身世被曝光的時候，輿論差點把北城集團的股價砸穿。這次又來——」
「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上次他們攻擊的是你的身份，這次他們好奇的是一段聲音。性質不同。」
溫念還想說什麼，秦漫的電話插了進來。
「我先接漫漫。」
「嗯。」
她切過去，秦漫的聲音像連珠炮。
「溫念你看到熱搜了沒有！你那個電台被挖出來了！『北城CEO深夜電台』這個詞條已經衝到第十二了！」
「剛看到。」
「你現在什麼感覺？」
「像被人翻了日記本。」
秦漫停了一秒。「要不要讓公關部處理？」
「公關部管不到個人社交平台的UGC內容，除非走侵權投訴，但那段錄音是公開節目，不涉及隱私泄露。」
「那你自己聯繫平台刪帖呢？」
溫念猶豫了。「刪帖會被截圖，截圖會引發二次傳播。上次身世的事我學過了，越刪越大。」
「所以你打算放著不管？」
「我在想。」
秦漫的語氣緩下來。「念念，你不要光想壞的。你看看評論區，其實好多人在磕你們。」
「磕什麼？」
「磕你們的愛情故事啊！已經有人整理出完整時間線了——陸北辰海外創業最艱難的時候你陪了他兩年，他後來回國以後你刪號跑路，他找了你三個月沒找到，最後設局把你娶回家。這個劇本放到任何一個小說app上都是爆款。」
溫念揉了揉額角。「這不是劇本，這是我的真實生活。」
「所以才更好磕啊！你看這條——」秦漫念出來，「『原來陸北辰不是什麼冷血資本家，他只是一個追了喜歡的女孩子三年，最後用結婚證追到手的普通男人。』這條點讚八千了。」
溫念咬了一下嘴唇，沒吭聲。
「還有這條更絕——『以前覺得豪門婚姻就是利益交換，看完這段錄音我信了，有些人結婚真的是因為喜歡。』」
「漫漫，你別念了。」
「為什麼不念？好聽的不聽，你專挑那些罵你的看？」
溫念沒有回答。
秦漫嘆了口氣。「溫念，你跟半年前不一樣了。半年前身世被爆的時候，你在辦公室坐了一整天，連水都沒喝。現在你至少還能跟我講完整句話。」
「那是因為現在奶奶還在醫院，我沒有多餘的精力慌。」
「不是沒精力，是你不慌了。」
溫念沉默了幾秒。「我沒有完全不慌，只是知道慌也沒有用。該來的總會來。」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先看看熱度走向，如果只是好奇，過兩天自然就散了。如果有人藉機帶節奏攻擊北城集團或者陸北辰，再想對策。」
「你這個處理思路比北城集團公關部還清晰。」
「夠了，別誇我。」
掛掉秦漫的電話，溫念重新打開那個帖子。
熱度還在漲。#北城CEO深夜電台#的詞條已經爬到了第八位。
新的評論刷出來一條，溫念的目光被釘住了。
——「各位冷靜一下，這個主播『晚安』如果真是陸北辰的妻子溫念，那她的聲音我們都能找到。溫念上個月參加過北城集團品牌發布會的媒體採訪，聲紋比對一下不就知道了？」
下面緊跟著一條回復——「已經比了，百分之九十四。」
溫念放下手機，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
樓下的停車場燈光昏黃，遠處的京北夜景鋪展成一片安靜的光帶。三年前她在大學宿舍的上鋪，戴著耳機錄第一期節目的時候，從沒想過有一天，這些聲音會被幾萬人同時翻出來聽。
手機又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沒有接。
緊接著又響了兩次，兩個不同的號碼。
第三個是座機，歸屬地標註——京北都市報。
溫念把手機調成靜音，坐回床邊。
她打開和陸北辰的對話框，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再打，又刪。
最終她只發出去一句：「帖子要不要想辦法處理？」
發完以後她盯著屏幕，等他回復。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對話框頂端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然後消息彈出來，只有六個字。
「不用刪。我來處理。」
溫念盯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收攏。
她還沒來得及回復，第二條消息緊跟著跳出來。
「明天上午十點，我有一場公開採訪。你不需要出面，也不需要準備任何東西。」
溫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了一行字發過去：「你打算說什麼？」
陸北辰的回覆只有一秒的間隔。
「該讓所有人聽到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