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瑤帶著律師來了，被程序攔在大廳。」
林澈把手機屏幕遞到陸北辰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陸北辰看了一眼消息，沒有從椅子上站起來。
「告訴程序，不讓她上樓。老太太術後不能受刺激，任何人未經我同意不得進入病房層。」
「如果她鬧起來呢？」
「鬧就報警，醫院有監控，她的律師比她清楚後果。」
林澈轉身去打電話，溫念坐在旁邊沒有插話。
走廊盡頭傳來電梯關門的聲音，很快歸於安靜。周瑤沒有再出現。
三天後，陸老太太從ICU轉入普通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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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念到病房的時候，趙姨正在整理床頭櫃。老太太靠在調高的床背上，臉色比急救那天好了很多，只是眼窩還有些凹陷，手背上的留置針用醫用膠帶固定著。
「奶奶，今天精神好些了嗎？」
老太太看見溫念，眼睛彎了彎。
「你又來了，昨天不是說了不用天天跑？」
「這叫定期檢查，屬於家庭成員互助計劃的執行範圍。」
老太太笑出聲，笑到一半咳了兩下，趙姨趕緊遞水。
溫念把保溫袋放到桌上，拉開拉鏈，裡面是三個分裝好的保鮮盒。
「今天的菜是陳姨做的，我負責監督她少放鹽。粥是我自己煮的，放了山藥和紅棗，錢主任說您現在可以適量吃軟食了。」
「陳姨的菜我吃了幾十年，從來不嫌咸。倒是你，嫁進來以後把廚房的鹽罐子藏到了第三層柜子里。」
「那是陸北辰乾的，不是我。」
「他從小不進廚房，連鹽罐子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溫念笑了一下，沒有替他辯解。
趙姨在旁邊幫忙打開保鮮盒，把筷子和勺子擺好。
老太太喝了兩口粥，忽然抬頭看溫念。
「北辰今天又沒來？」
「他上午有合併以後的第一場管理層會議，下午要見審計組，晚上應該能過來。」
「他從小就這樣，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扛。小時候成績單拿回來，好的不說，只說哪一科扣了分。」
溫念在床邊坐下。
「奶奶，他每天晚上都給我打電話問您的情況，有時候凌晨一點還在問您白天吃了什麼、睡了幾個小時。」
「那他自己睡幾個小時？」
溫念頓了一下。
「我在想辦法管他。」
「管不住的。」老太太把勺子放下，嘆了口氣，「他媽媽走了以後，他就變成了這個樣子。什麼都自己扛，誰也不讓靠近。」
「現在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他願意讓我進那間鎖了十幾年的房間，也願意在手術室外面讓我握著他的手。」
老太太看著她，眼底的光柔和下來。
「念念，你知道我為什麼讓趙姨去提這門親事嗎？」
「因為我媽媽當年救過您。」
「只是一半。」老太太伸手握住溫念的手指，「另一半是因為我聽過你的節目。」
溫念愣住了。
「什麼節目？」
「就是那個深夜電台，你用『晚安』這個名字做的。有一期你給一個失眠的老太太讀了一封信，信里寫的是她已經過世的老伴留下的菜譜。你讀完以後說了一句話——『有些聲音消失了，但它陪過你的那些夜晚，都是真的。』」
溫念的手指微微收緊。
「您怎麼知道那個節目？」
「趙姨教我用手機，我睡不著的時候亂點進去的。後來每周都聽。」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不過我從來沒告訴北辰，也沒告訴你。」
「您聽了多久？」
「比北辰晚兩個月。」
溫念低下頭，聲音有些啞。
「那個節目已經停了很久了。」
「好東西不怕停。」老太太笑了笑，「你的聲音和你媽媽很像，溫柔但不軟。第一次聽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姑娘的嗓子，能讓人放心把心事交出來。」
趙姨在旁邊插話：「老太太那陣子天天讓我幫她下載，還專門買了個藍牙耳機，就怕外放被北辰聽見。」
「為什麼怕他聽見？」溫念問。
「因為他聽得比我還早。」老太太喝了口水，「我要是告訴他我也在聽，他那個控制狂的性格，八成會去查我的播放記錄。」
溫念被逗笑了，笑完又覺得鼻尖發酸。
下午的陽光從病房窗戶照進來，灑在老太太蓋著的薄毯上，暖融融的。
溫念幫她按了一會兒手臂，又去護士站問了用藥情況。回來的時候，老太太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規律地起伏。
趙姨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少夫人，您每天來回跑也辛苦，中間歇一天也沒關係。」
「不辛苦，我習慣照顧人。」
趙姨看著她，沒有再勸。
晚上九點半，陸北辰的電話準時打過來。
「今天怎麼樣？」
「粥喝了大半碗，菜吃了三分之二，下午睡了兩個小時，血壓比昨天穩。」
「情緒呢？」
「很好，還跟我講了年輕時跟爺爺吵架的故事。她說爺爺有一次把陽台上的花全澆死了，她氣得三天沒理他。後來爺爺偷偷跑去花鳥市場買了一模一樣的花換上，被她當場抓包。」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這個故事她從來沒跟我說過。」
「因為你不問。」
陸北辰沒有反駁。
溫念靠在床頭，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她今天還告訴我一件事。」
「什麼？」
「她說她聽過我的電台節目，比你晚兩個月。」
陸北辰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她知道我也在聽？」
「知道。她說怕你查她播放記錄，所以一直沒提。」
」……我不會查她的播放記錄。「
」你會。「
電話那邊傳來翻文件的聲音停了下來。
」會。「
溫念笑了一聲，正準備說晚安，手機屏幕頂端跳出一條推送通知。
是秦漫發來的一條連結，附帶四個字——」你快看看。「
溫念點開連結。
頁面跳轉到一個社交平台的熱門帖子，標題用了加粗字體——
《深夜挖到一塊寶，這段十年前的電台錄音里有北城集團CEO的聲音？》
帖子下方嵌著一段音頻播放器，進度條旁邊標著時長——4分37秒。
溫念按下播放。
耳機里流出了熟悉的片頭音樂，緊接著是一個女聲，語調溫和沉穩。
」歡迎收聽晚安來電，我是晚安。今天有一封來信——「
然後是一段對話，聲音低沉磁性的男聲從通話軟體的那端傳來。
」你今天咳了三次，回去記得喝藥。「
溫念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評論區的數字在瘋狂跳動。置頂的那條評論已經有上千個贊，只有短短一行字——
」這個聲音我反覆聽了十遍，和財經頻道採訪里陸北辰的聲音一模一樣。那主播『晚安』……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