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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我也想寶貝了

  陸景深走的那天早上,蘇念卿還沒醒。

  張媽說先生五點四十就出了門,沈硯的車已經在弄堂口等著了,趕七點半的飛機去新加坡。

  蘇念卿揉著眼睛坐起來的時候,枕頭旁邊放著一杯溫度剛好的蜂蜜水,杯子底下壓著一張便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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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景深的鋼筆字清瘦端正,只寫了一行。

  冰箱裡有草莓,張媽會熱牛奶,按時吃飯,想我就打電話。

  蘇念卿把那張紙條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然後夾進了床頭那本畫冊的第十七頁。

  出差的第一天晚上,陸景深在酒店發來視頻通話邀請。

  蘇念卿正蹲在畫室地上調顏料,接起來的時候臉上還糊著一小塊赭石色。

  屏幕里的陸景深穿著白襯衫,領帶已經解了,領口鬆開兩顆扣子,胡桃木色的酒店書桌檯燈在他側臉上打出一層暖調。

  「念念。」

  「景深。」

  她舉著手機,另一隻手在褲腿上蹭顏料。

  「你到了嗎?吃飯了嗎?時差是幾個小時?」

  陸景深靠著椅背,嘴角彎了一下。

  「到了,吃了,沒有時差,新加坡。」

  蘇念卿噢了一聲,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我以為新加坡也有時差。」

  「你臉上有顏料。」

  「啊?哪裡?」

  「左邊顴骨。」

  蘇念卿舉起手背蹭了兩下,蹭完看著屏幕里的自己,發現非但沒擦乾淨,反而把赭石色暈開了一片。

  陸景深看著她,眉眼間的疲憊鬆動了一點。

  「別蹭了,越蹭越多。」

  「等你回來幫我擦。」

  話脫口而出以後,蘇念卿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耳根立刻紅了。

  屏幕里的男人沒說話,垂著眼看她,安靜了兩秒。

  「好。」

  他的聲音低了半個調。

  「等我回去。」

  出差的第三天。

  蘇念卿白天在美院上完色彩課,傍晚回到建國西路的老洋房,一個人在偌大的客廳里吃飯。

  張媽的菜一如既往地好,蓮藕排骨湯,桂花山藥,清炒時蔬。

  她吃了半碗飯就放下了筷子。

  不是不好吃,是對面那把椅子空著,連筷子都沒擺。

  晚上九點,她洗完澡,穿著陸景深的白色長袖襯衫窩在主臥床上。

  襯衫太大了,肩線滑到了上臂中段,領口敞著,露出半截纖細的鎖骨。

  她把袖口卷到手腕上方,指尖還殘留著下午畫畫時沒洗乾淨的鈷藍色顏料痕跡。

  手機屏幕亮了。

  陸先生發來了視頻通話。

  她按下接聽,手機舉在面前。

  屏幕里的陸景深換了一件深灰色圓領針織衫,金絲眼鏡摘了,眉骨的線條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刻。

  他身後是酒店房間的深色落地窗簾,右手握著一隻白瓷杯,應該是黑咖啡。

  蘇念卿看到那杯咖啡,皺了皺眉。

  「又喝咖啡,幾點了?」

  「新加坡九點。」

  「那也不能喝黑咖啡,換牛奶。」

  「合同還沒看完。」

  「看不完就明天看。」

  陸景深端著咖啡的手停了一下,看著屏幕里皺眉的小姑娘,嘴角慢慢彎了彎。

  「好,聽太太的。」

  他把咖啡擱到一邊,視線重新落回屏幕上。

  停了兩秒。

  「你穿的什麼?」

  蘇念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襯衫,領口確實垮得有點離譜,左邊肩膀已經整個露了出來。

  「你的襯衫啊,從衣帽間拿的。」

  「嗯,我看到了。」

  他的嗓音壓得很低,語速慢了下來。

  「扣子系好。」

  蘇念卿低頭去看,發現確實扣歪了,第二顆扣子扣進了第三個扣眼裡,導致領口歪了一大截。

  她手忙腳亂地解開重新扣。

  一隻手舉著手機,另一隻手在胸前來回摸索扣子,指尖笨拙地扯著扣眼邊緣的布料。

  屏幕里的陸景深靠著椅背,閉了一下眼睛。

  喉結上下滾了一次。

  「別在鏡頭前扣了。」

  蘇念卿的手指頓住。

  「為什麼?」

  「因為你越扣越松。」

  蘇念卿這才意識到自己單手操作的後果,領口非但沒合攏,反而因為拉扯又敞開了一截。

  她的臉唰地紅了,把手機懟到了枕頭上,只給他看天花板。

  「你閉眼!」

  「兩天沒見,我連看都不能看?」

  「不是不讓您看,是您看的方向不對!」

  陸景深的笑聲從手機聽筒里傳出來,很低,氣音裹著尾音,像溫水淌過砂石。

  蘇念卿把扣子重新系好,才把手機撿起來。

  屏幕里的男人已經把咖啡推到了桌子角落,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下頜擱在交叉的手指上。

  燈光從側面打上去,鼻樑的陰影投在臉頰上,沒了鏡片遮擋的眸子暗得發沉。

  「念念。」

  「嗯?」

  「你剛才是不是有話想說?」

  蘇念卿抿了抿唇,指尖絞著襯衫下擺。

  「景深。」

  「嗯。」

  「我想你了。」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被手機的電流音吞掉,說完之後把臉埋進了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

  屏幕那邊安靜了幾秒。

  他的眸光沉了一瞬,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我也想。」

  他的嗓音那半個調始終沒提回來,氣息隔著屏幕都燙得驚人。

  「寶貝。」

  蘇念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很少這樣叫她。

  叫念念是日常,叫太太是正式場合,叫「寶貝」的時候,通常意味著他在克制某種已經到了臨界的東西。

  她的手指攥緊了被角。

  「景深,你什麼時候回來?」

  「原定周五。」

  他頓了一下,指節在桌面收攏。

  「改周四。」

  蘇念卿愣了愣。

  「可以改嗎?會不會耽誤……」

  「沈硯會處理。」

  他靠回椅背,視線隔著鏡頭落在她身上,語調平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波瀾,偏偏每一個字都燙。

  「把襯衫還我,回去再收拾你。」

  蘇念卿把臉整個埋進了被子。

  手機被她扣在枕頭上,聽筒里傳來他低低的笑聲。

  「念念。」

  「嗯。」

  「早點睡,別等我電話。」

  「可是你也說了要換牛奶,你到底換沒換?」

  那邊沉默了三秒,然後傳來杯子被推到旁邊,椅子的輪子在地面滾動了一小截的聲響。

  「換了。」

  蘇念卿說不清那聲回答里藏了幾分真幾分假,但她攥著手機的指尖鬆了下來,鉑金素圈在屏幕的冷光里泛著微弱的白。

  「那你也早點休息。」

  「好。」

  「我把畫室的燈留著等你回來。」

  「好。」

  通話掛斷。

  蘇念卿把手機貼在胸口,後背陷進柔軟的深灰色絲絨被裡。

  襯衫上殘留的雪松木冷香鑽進鼻腔,像他的手掌隔著千里貼上來。

  她閉上眼的時候,腦海里反覆回放著他最後那句話。

  回去再收拾你。

  她攥著襯衫袖口翻了個身,把臉按進枕頭裡。

  ……周四,還有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