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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隱婚的事有人知道了

  陸景深的目光透過後擋風玻璃,看見那輛深棕色賓利穩穩剎在老宅門口。

  車門打開,一隻穿著定製高跟鞋的腳踩上石板路。

  陳芳華。

  五十五歲的女人保養得極好,一身暗紫色的羊絨大衣,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腕上的翡翠鐲子碧綠通透,在日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走慢一點。」

  陸景深低聲吩咐了一句。

  沈硯踩了一腳剎車,車速降下來,邁巴赫在弄堂口緩緩滑行。

  但還是慢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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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芳華抬頭的剎那,目光剛好越過鐵藝門欄,落在這輛黑色邁巴赫上。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蘇念卿感覺到陸景深的身體微微繃了一秒,剛想抬頭,車窗外傳來一個不疾不徐的女聲。

  「景深。」

  沈硯沒吱聲,方向盤握緊了半分。

  陸景深看了蘇念卿一眼,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別動,隨後按下了車窗。

  窗玻璃降到一半,剛好露出他戴著金絲眼鏡的側臉。

  「大伯母。」

  陳芳華走近兩步,視線從陸景深臉上滑過去,準確地落在后座另一側那個微微低著頭的纖細身影上。

  她停住了。

  那雙保養精緻的眼睛眯了一下。

  「景深帶了個小姑娘來見老爺子?」

  語氣並不重,甚至稱得上客氣,但那個「小姑娘」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尾音微微上挑,帶了一根細細的刺。

  陸景深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嗯。」

  陳芳華等了兩秒,沒等到下文,眉梢微微挑起來。

  「什麼身份?」

  蘇念卿的手指在裙擺下縮緊了一點。

  她的視線從低垂的睫毛縫隙里掃過這個女人精緻的面容,還有那種天生帶著審判意味的下頜角度。

  跟宋詩韻的張揚不一樣。

  這個女人身上的每一處都修剪過,克制過,卻比宋詩韻更讓人喘不過氣。

  因為宋詩韻的外強中乾她已經見過了。

  可陳芳華的底氣,是刻在骨頭裡的。

  陸景深嗓音不高不低,聽不出溫度。

  「大伯母不需要知道。」

  陳芳華的笑意在唇角凝了一下。

  「景深,我是你大伯母,又不是外人。」

  她偏了偏頭,視線再一次穿過車窗縫隙,打量蘇念卿。

  那目光比剛才更慢,從蘇念卿身上那件簡單的奶白色針織衫掃過,落到她手腕上沒來得及遮住的創可貼痕跡上,又滑到她耳垂上安靜的珍珠耳釘。

  蘇念卿看得出來,這個女人在心裡給她估了一個價。

  而那個價碼,很顯然沒達到她的及格線。

  「藏著掖著的。」

  陳芳華的聲音依然不高,甚至帶著一絲關切的笑。

  「是不是上不了台面?」

  這七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弄堂里恰好吹過一陣風,梧桐葉沙沙作響。

  蘇念卿的指尖涼了一截。

  她沒說話,喉嚨里堵著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

  陸景深的眼神冷了一度。

  那種冷跟對蘇建國時不同,對蘇建國是碾壓,是俯視,帶著處理垃圾的不耐。

  對陳芳華,是一種極克制的,幾乎不帶煙火氣的冷。

  他沒回應那句話。

  只是按下窗控,車窗緩緩升上來,將陳芳華的面孔一寸一寸地隔在了玻璃外面。

  「走。」

  沈硯踩下油門,邁巴赫安靜地滑出弄堂口。

  車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蘇念卿看著窗外倒退的梧桐,沉默得有些過分。

  她在想那句話。

  上不了台面。

  四個字像細針,不疼,卻扎得准。

  因為她心裡的某個角落,某個她努力掩蓋卻始終沒能拆掉的角落,也是這麼想的。

  陸景深沒有催她說話。

  他只是伸過手,把她攥得發白的拳頭一根指頭一根指頭地掰開,掌心貼上她微涼的手心。

  蘇念卿低著頭,盯著兩隻交疊的手,半天才開口。

  「她說的那個……上不了台面。」

  陸景深指腹在她手背上緩緩摩挲。

  「你信?」

  蘇念卿抿了抿唇。

  「我知道不該信。」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可是她那樣看我的時候,我就會想……我穿的衣服夠不夠好,說話得不得體,指甲縫裡是不是還卡著顏料。」

  「我會忍不住想,是不是您身邊本來應該站一個比我更好的人。」

  陸景深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側過臉看她。

  蘇念卿的睫毛低垂著,鼻尖微紅,嘴唇緊緊抿成一道線,那副強忍著什麼的倔強模樣,跟第一次被他餵黑森林蛋糕時一模一樣。

  他心口某個地方抽緊了半秒。

  「念念。」

  蘇念卿吸了吸鼻子。

  「嗯。」

  「看我。」

  她慢慢抬起眼,睫毛上沾著水光。

  陸景深隔著金絲眼鏡與她對視,嗓音低沉,一字一句。

  「她說你上不了台面。」

  他停了一下。

  「那是她不配知道你的身份。」

  蘇念卿怔住了。

  她看著他平靜的眼神,那裡面沒有敷衍,沒有安撫,只有一種她每次看到都會心口發軟的篤定。

  「什麼時候公開,怎麼公開,由我來定。」

  陸景深收攏她的手指,拇指按在她的鉑金素圈上,力道不輕不重。

  「在那之前,誰也沒資格審你。」

  蘇念卿喉嚨發緊,使勁眨了兩下眼,把快要掉出來的東西逼回去。

  「可是……」

  「沒有可是。」

  他聲音不大,卻壓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你是陸景深的太太。」

  「這件事從領證那天起就是事實,跟她陳芳華知不知道沒有半分關係。」

  蘇念卿的鼻腔發酸,吸氣的時候帶了一點哽咽。

  她扭過臉看向車窗外。

  梧桐葉飄飄蕩蕩地落下來,在引擎蓋上打了個旋兒又被風吹走。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悶聲開口。

  「景深。」

  「嗯。」

  「那天您在天台說,這輩子最確定的就是遇見我。」

  她轉過頭看他,眼睛紅紅的,嘴角卻有了一點很淺很小的弧度。

  「我也是。」

  陸景深盯著她看了兩秒,喉結慢慢滾了一下。

  他抬手,拇指擦過她眼角那點快要落下來的濕痕,動作很輕。

  「別哭了。」

  蘇念卿抿著嘴點頭,偏偏越忍越凶,最後乾脆把臉埋進他掌心裡。

  陸景深沒收手,任她把鼻涕眼淚全蹭在他手工定製的襯衫袖口上。

  沈硯全程目視前方,一個字沒敢說。

  他只是在心裡默默把備忘錄又更新了一行。

  陳芳華大伯母出場,戰況:陸總原地攔截,陸太太零傷亡,感情升華兩個百分點。

  建議下次出場前備好紙巾。

  邁巴赫駛入建國西路的時候,天色暗了大半,路燈在梧桐影子裡投下暖黃的光斑。

  陸景深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單手點開,是沈硯從前排發來的一行字。

  陳芳華進了老宅,待了四十七分鐘,隨行帶了一個女孩子的照片。

  陸景深眸光微動,把手機翻了過去。

  蘇念卿靠在他肩上,眼睫還沒幹透,聲音帶著一點鼻音。

  「景深。」

  「嗯。」

  「今天晚上我不想一個人待著。」

  陸景深低頭看她。

  她的臉頰貼著他西裝面料,半張臉埋在陰影里,露出來的那隻眼睛亮得有些發燙。

  他抬手摩過她的發頂,嗓音低了下去。

  「你什麼時候一個人待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