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蘇念卿的青峰杯系列第三幅畫的底稿終於收了尾。
她站在畫架前端詳了半分鐘,把沾了凡戴克棕的扁頭筆擱在調色板邊緣,拉開畫室的門。
走廊里飄著張媽煲湯的白胡椒香氣,樓下隱約傳來落地鍾整點報時的聲響。
蘇念卿踩著粉色兔子拖鞋,哼著一段不成調的旋律往樓梯口走。
她今天狀態好,畫面上那片梧桐葉的明暗交界線處理得比預想中流暢,趙女士下午發來的展覽宣傳冊樣稿也排得很漂亮,她的名字和作品被放在了第二頁。
她的腳步輕快,拖鞋拍著地板,兔子耳朵一顫一顫的。
經過書房門口的時候,門開著,陸景深坐在胡桃木書桌後面,金絲眼鏡搭在鼻樑上,正低頭簽一份文件。
深灰色的手工西裝外套掛在椅背上,白襯衫的袖口卷了兩圈,前臂的筋絡在檯燈的光里清晰分明。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蘇念卿的腳步慢了一拍。
她站在門口看了他兩秒鐘。
然後做了一件自己都沒來得及想清楚的事。
她墊著腳尖跑到書桌旁邊,彎下腰,飛快地在他側臉上親了一口。
嘴唇碰到的是他顴骨偏下的位置,觸感微涼,帶著須後水的木質底調。
親完她轉身就跑。
拖鞋啪嗒啪嗒打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聲音又急又脆。
她跑出書房門的時候忍不住笑了,笑聲從喉嚨里溢出來,輕輕的,帶著一點偷到糖的得意。
身後安靜了一秒。
然後是椅子腿蹭過地板的聲響。
蘇念卿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她加快腳步往走廊盡頭跑,兔子拖鞋在木地板上打滑,她差點摔了一跤,扶著牆壁穩住身體的時候,身後的腳步聲已經到了三步以內。
那步伐不快,但步幅很長,每一步都在縮短距離。
蘇念卿回頭看了一眼。
陸景深沒戴眼鏡了,金絲架子被他留在了書桌上。
沒有鏡片遮擋的眉眼在走廊的自然光里顯得格外鋒利,嘴角沒有笑,但眼底有一層深沉的暗光。
白襯衫的領口微敞,鎖骨下方的皮膚在陰影中隱約可見。
蘇念卿的腿發軟了。
她轉過頭繼續跑,跑了不到五步,後背碰到了走廊盡頭的牆壁。
到頭了。
她的肩胛骨貼著冰涼的牆面,雙手攥著家居服的下擺,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她能聽到自己的血液在太陽穴里突突響。
陸景深在她面前站定。
一隻手撐上牆壁,手掌按在她耳邊十厘米的地方。
另一隻手扣住她的腰側,五指收攏,隔著針織布料感受到她腰窩的弧度。
他低下頭看她。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拳。
她聞到他身上白襯衫里殘留的雪松木柔順劑的味道,混著一點簽字筆墨水的冷調。
「跑什麼?」
他的聲音很低,氣息打在她額頭上。
蘇念卿仰著臉看他,睫毛抖得厲害,嘴唇翕動了一下。
「你,你太高了。」
陸景深微微歪了一下頭。
「太高了什麼?」
蘇念卿吞了一下口水。
「太高了夠不到……所以才,才趁你坐著的時候……」
她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的拇指沿著她的腰線慢慢往上挪了一寸。
「所以趁我坐著,偷親一口就跑?」
蘇念卿的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不是偷……」
「是什麼?」
「是……表達感情。」
陸景深看著她,眼底的暗光慢慢擴散開。
「表達完了?」
蘇念卿點頭。
「那該我了。」
他低下頭。
這個吻不像她剛才那樣蜻蜓點水,是從嘴角開始的,沿著她下唇的弧度慢慢碾過去,力道不重但密不透風。
她的後腦勺輕輕磕在牆壁上,他的手掌及時托住,指尖插進她的髮根。
走廊里的光線暗了一個色調,窗外的梧桐葉投下一片斑駁的影子,在他們身上緩緩移動。
蘇念卿的手從他衣襟攀到他肩膀上,指尖攥著白襯衫的布料,呼吸在他唇齒間碎成一小段一小段的。
陸景深的吻從她嘴唇移到她的鼻尖,最後停在她眉心。
「下次想親我。」
他的嗓音像砂紙磨過木頭,粗糲又溫熱。
「叫我低頭就行。」
蘇念卿的眼眶發熱,鼻子酸酸的。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被這麼簡單的一句話擊中。
叫我低頭。
一米八九的男人,在商業帝國的頂端俯視所有人,從不彎腰,從不讓步。
但他說,你叫我低頭就行。
蘇念卿伸出手,雙臂環住他的脖子,把自己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景深。」
「嗯。」
「低頭。」
陸景深彎下腰,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這一次是她主動湊上去的,嘴唇壓上他的,力氣不大,角度也有點歪,牙齒磕到了他的下唇。
她趕緊往後縮。
「對不起,我技術不太好……」
陸景深的笑聲悶在喉嚨里。
「沒關係。」
他重新把她扣回來,手掌托著她的後頸。
「多練練就好了。」
走廊盡頭,暮色從窗欞之間滲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木地板上交疊在一起。
樓下傳來張媽的聲音。
「先生,太太,湯好了。」
蘇念卿的臉埋在他胸口,聲音含糊。
「先喝湯。」
陸景深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
「先把剛才那個親完。」
「已經親完了。」
「沒有。」
「哪裡沒有?」
他低頭看她,目光沉沉的。
「少了一個。」
蘇念卿紅著臉瞪他。
「哪來這麼多規矩。」
陸景深的拇指抵著她的下唇,輕輕一按。
「太太定的規矩。」
蘇念卿的心跳快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踮起腳尖,在他唇角落下最後一個吻。
「夠了嗎?」
陸景深的手臂收緊。
「不夠。」
他把她整個人提起來,她的腳離開地面,兔子拖鞋掉了一隻。
「但先喝湯。」
他抱著她往樓梯口走,大掌穩穩托著她的腿彎。
「晚上補。」
蘇念卿把臉埋在他頸窩裡。
拖鞋孤零零地留在走廊盡頭,兔子耳朵軟趴趴地倒著。
窗外最後一點暮光正在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