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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夜奔·決意

  沈母是第二天下午來的。

  她特地跟夥計說,讓他把沈懷仁支開。夥計便去傳話,說來了一批藥材,成色有些問題,請少東家趕緊去庫里瞧瞧。

  蘇文正在角落裡抄病案,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藏青色襖裙的婦人站在門口,正往鋪子裡張望。那婦人眉目端莊,氣質沉穩,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她愣了一下,正要低頭繼續寫,卻見那婦人直直朝她走過來。

  「蘇姑娘?」

  蘇文站起身,有些不明所以:「您是……」

  「我是懷仁的娘。」沈母在她對面坐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蘇文心裡咯噔一下。

  她下意識往診台那邊看了一眼——沈懷仁不在。

  沈母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又收回來,落在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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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姑娘,」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很穩,「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蘇文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沈母說的是什麼事。

  「你是個好姑娘。」沈母說,語氣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沉沉的無奈,「我來永和堂那天,親眼看見你怎麼對病人。我活了這麼大歲數,看人不會錯。」

  她頓了頓。

  「可你好,不代表你能留在這裡。」

  蘇文攥緊了手裡的筆。

  「懷仁還沒娶親。」沈母繼續說,「他天天送你回去,天天跟你待在一處。你是過來人,你應該知道,這樣下去,旁人會怎麼說。」

  蘇文低著頭,沒有說話。

  「我不是怪你。」沈母的聲音軟了一些,「我知道你不容易。一個人在上海,無依無靠,夫家又……那些事,我聽說了。」

  她嘆了口氣。

  「可蘇姑娘,懷仁是我兒子。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走錯路。」

  蘇文抬起頭,看著她。

  沈母的目光里沒有惡意,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那種當家做主、必須為兒女打算的疲憊。

  「你走吧。」她說,「離開上海也好,換個地方住也好,別再來了。」

  蘇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能說什麼呢?說她只是來抄病案?說她和沈懷仁什麼都沒有?

  可她知道,沈母說得對。

  這樣下去,對他不好。

  「我給你準備了一些錢。」沈母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布包,放在桌上,「不多,夠你安頓一陣子。你……自己保重。」

  她站起身,看了蘇文一眼,轉身走了。

  蘇文坐在那裡,看著桌上那個布包,很久沒有動。

  沈懷仁從庫房回來,才發現蘇文不見了。

  桌上只剩一沓抄好的病案,和一隻他沒見過的小布包。

  他走過去,拿起那隻布包,打開一看,裡頭是一捆銀元。

  他愣住了。

  「蘇姑娘呢?」他問旁邊的夥計。

  夥計搖頭:「剛才還看見在呢,一轉眼就不見了。」

  沈懷仁心裡湧起一陣不安。他把布包往懷裡一塞,大步往外走。

  蘇文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公寓的。

  她坐在窗邊,看著外頭的懸鈴木,發呆了很久。

  紅玉進來過幾次,問她怎麼了,她只是搖頭。

  後來紅玉不敢再問,悄悄退出去,把門帶上。

  蘇文一個人坐著,從下午坐到天黑。

  她知道沈母是對的。

  她是嫁過人的。她丈夫還在,哪怕不要她了,名分還在。她和沈懷仁走得再近,也不能怎麼樣。這樣下去,只會害了他。

  可她還是忍不住想——

  他每天打烊後走出來,看見她站在巷口時,眼睛裡的光。

  他陪她走夜路時,放慢的腳步。

  他把傘遞給她時,溫熱的掌心。

  這些,她都得忘掉。

  可是奇怪的是,她以為自己會難過的,卻沒有。

  她很平靜。

  就那麼坐著,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看著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然後她站起身,點亮了燈。

  拿來一把剪刀。

  對著鏡子,她看著鏡子裡那個人

  她見過街上的那些女孩。她們剪著齊肩的短髮,上面別一個漂亮的發卡,走路的時候頭髮輕輕晃著,好看極了。

  她心裡想過無數次。

  可是從來不敢。

  她從小就這樣。什麼都不敢。什麼都要以蘇家為中心。無論做什麼,都得考慮不能丟了蘇家的顏面。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想過什麼樣的日子。

  她只知道,蘇家的女兒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可是現在——

  她想自己拿一回主意。

  剪刀落下去。

  一縷頭髮落在腳邊。

  她又剪了一刀。

  又一刀。

  紅玉聽見動靜跑進來,看見她站在鏡子前,滿地都是剪落的頭髮,嚇得捂住嘴:「小姐!你這是做什麼!」

  蘇文沒有回頭。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人——齊肩的短髮,有些參差不齊,卻讓她覺得陌生又熟悉。

  那是她。

  是從來沒有見過的她自己。

  她忽然笑了。

  「好看嗎?」她問。

  紅玉愣住了。

  蘇文轉過身,看著她,眼睛裡有光。

  「我想重新活一回,」她說,「為自己。」

  沈懷仁找到如意里時,天已經黑透了。

  他甚至不知道她住哪一棟。他從未進過這條巷子,只記得她每次走進去的方向。

  他站在巷口,看著兩旁一棟棟亮著燈的窗戶,心跳得厲害。

  他不知道她住哪一間。

  他只知道,他必須來。

  於是他喊了起來。

  「蘇文——」

  一聲。

  「蘇文——」

  又一聲。

  巷子裡有窗戶推開,有人探出頭來看。他不理會,只是站在那裡,一聲一聲地喊。

  紅玉正在屋裡收拾那些剪落的頭髮,聽見樓下的喊聲,嚇了一跳。她跑到窗邊往外一看,竟是沈懷仁站在巷子裡,仰著頭往樓上望。

  她趕緊跑下樓去。

  「沈大夫!你這是做什麼呀!」

  沈懷仁看見她,幾步衝過來:「紅玉!蘇文呢?她在不在?」

  紅玉攔著他,想說什麼,沈懷仁已經繞過她,往樓上衝去。

  樓梯很窄,很陡,他一口氣往上跑,跑到一半,忽然頓住了腳步。

  樓上,一扇門開著。

  昏黃的燈光從裡頭透出來,照在門口那個人身上。

  她就站在那裡。

  齊肩的短髮,松松垂在臉側。穿著那件月白色的襖子,站在門口,看著他。

  沈懷仁沒有再跑。

  他一步一步走上最後幾級樓梯,站在她面前。

  什麼話也沒說。

  然後他上前一步,把她擁進懷裡。

  紅玉跟在後面跑上來,看見這一幕,嚇得捂住嘴,不敢出聲。

  蘇文沒有動。

  她被他抱著,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像跑了一路。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我是有丈夫的人。」她輕聲說,聲音很輕,輕得快要聽不見,「哪怕他不要我了,我還是。這樣下去,對你不好。對你們沈家不好。」

  沈懷仁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她。

  「你先回去吧。」她說。

  沈懷仁慢慢鬆開手,看著她。

  蘇文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卻很亮,像她此刻的頭髮一樣,嶄新嶄新的。

  「你先回去。」她說,「等我處理好自己的事兒,再來找你。」

  沈懷仁愣了一下。

  「這次,」蘇文說,一字一句,「我想自己拿主意。自己做決定。」

  沈懷仁看著她。

  看著她剪短的頭髮,看著她眼睛裡的光,看著她臉上那種他從沒見過的東西——不是怯懦,不是順從,是別的什麼,他一時說不上來。

  然後他笑了。

  「好。」他說,「那我等你。」

  蘇文點點頭。

  沈懷仁轉身下樓。

  走到樓梯口,又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她還站在門口,看著他。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落在那頭齊肩的短髮上。

  他忽然覺得,她從來沒有這麼好看過。

  (不好意思呀,這兩天忙暈了,更新來晚了。

  一堆作業等著趕,沒完沒了的資料查到眼冒金星,真是快煩死了。偏偏蘇文這一篇寫得也不太順手,有點卡文,想儘快收個尾。

  大家想看什麼劇情,或者有什麼建議,記得評論區告訴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