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音想開一家奶茶店。
這個念頭，從她剛來到這個陌生世界起就有了。
那時候她想著，得儘快獨立，得有點自己的本錢。有了錢，才能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不用處處受制於人。等攢夠了錢，就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後來——嫁給了陳紹衡，日子一天天過下去，那個「趕緊離開」的念頭倒是淡了。可開店的念頭沒淡，就是一直沒顧上。
再後來，西藥生意、念安堂，一件事接著一件事，就這麼擱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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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現代的時候，她就很想有一家自己的奶茶店。那會兒上班太忙，每天早出晚歸，時不時還要出差倒時差。加盟費更是貴得嚇人，攢了好幾年也沒攢夠。最要命的是沒時間——就算開起來，誰去管？
她跟爸媽提過一次。
老爸聽完，擺擺手說：「有個班上上嘛就好了。一個小囡囡，搞那麼累幹什麼？」
她沒再提。
可那個念頭，一直沒滅。
一個多月前，她路過霞飛路，看見一家新開的西點店門口排著長隊。
隊伍從店門口一直延伸到街角。她站在對面看了一會兒，心裡忽然一動。
這個時代沒有奶茶。沒有珍珠，沒有那些小年輕們追捧的新式飲品。茶館裡賣的是清茶，西點店賣的是咖啡和蛋糕，街頭攤子上賣的是酸梅湯和綠豆湯。那些後來滿大街隨處可見的奶茶，這個時代的人連見都沒見過。
而她，剛好知道怎麼做。
接下來的日子，她把上海灘的茶館、西點店、咖啡廳都逛了一遍。
有些地方坐下來喝一杯，有些地方就站在門口看一會兒。她看他們賣什麼，定價多少，生意好不好，客人都是什麼人。
廣式茶樓里，老先生們一坐就是半天，一壺茶一碟點心，慢悠悠地聊天。西點店裡，年輕小姐們結伴而來，嘰嘰喳喳地指著櫃檯里的蛋糕。咖啡廳里，穿西裝的男人一邊喝咖啡一邊看報紙，偶爾抬頭看一眼懷表。
她把看到的東西一條一條記在本子上。越寫越覺得，這事兒，好像真的能成。
她又花了大半個月時間，把開店需要的東西一樣一樣摸清楚。
鋪面、裝修、人工、設備……價格記在本子上。再加上零零碎碎的開銷，辦執照、打點關係、印些招貼、各種原料……她把所有能想到的都算了進去。最後得出一個數字：六百大洋。
她看著那個數字，嘴角彎了彎。
六百大洋，她拿得出來。
念安堂的壓縮餅乾生意，這幾個月賺了不少。加上之前西藥賺的錢，她現在手頭少說也有兩三千的現錢。在這年頭，妥妥的小富婆。
可錢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她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地方。
卡德路。
一條南北走向的馬路，北接靜安寺路，南通北京路。這幾年租界商業中心往北移，卡德路兩邊陸續建起了幾棟新式公寓樓和寫字樓。洋行、商號一家家搬進來，慢慢成了新興的商業區。
她第一次站在卡德路口，就覺得是這兒了。
卡德路中段那幾棟寫字樓里，有七八家洋行和貿易商號的辦事處。每天進進出出的職員，穿西裝打領帶，拎著公文包，是上海灘新冒出來的「寫字樓一族」。這些人手裡有點閒錢，願意嘗鮮，正是奶茶店想要的客人。
路兩邊那些新式里弄里，住的是洋行職員、教師、小商人。這些人家裡的太太小姐，也是她心裡琢磨的客源。
更難得的是，這裡離洋人近。
有一片叫「愛文義公寓」的新式里弄，住了不少洋行中層職員——英國人、美國人、德國人都有。他們白天去外灘上班，晚上回這裡睡覺。往西走幾百米，是「西摩路小洋房區」，住的是洋行大班、傳教士、領事館官員。再往南三公里是跑馬廳，洋人們周末去跑馬，路過卡德路是必經之路。
她把店開在這裡，等於開在洋人上下班的路上，離他們住的地方走路就到。
附近還有三所大學——滬江、光華、聖約翰，都在二十分鐘步行圈裡。年輕人多的地方，新玩意兒才好賣。
她在路口蹲了好幾天，拿個小本子記錄。早上、中午、傍晚，不同時間一遍遍地數。
一天少說也有幾千人從這條路上過。
她盯著那些數字，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按這人流量，就算只有個5%的進店率，一天也是幾百杯。
她盯著本子上的數字，嘴角慢慢彎起來，彎著彎著就壓不住了，眼睛裡全是藏不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