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沈母想著白天在永和堂見著的那一幕，忍不住又笑起來。
沈忠正夾菜，覺著不對勁，抬起頭看她：「你怎麼回事兒？笑什麼呢？」
沈母抿著嘴，忍了忍，沒忍住，又笑了。
「我今天去城西了。」她說。
沈忠愣了一下：「去那兒做什麼？」
「看看懷仁。」沈母放下筷子，往前探了探身子，「他最近天天回來那麼晚，我總得看看是怎麼回事。」
沈忠也放下碗筷，看著她：「看出什麼了？」
沈母沒立刻答話，只是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
沈忠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你倒是說啊。」
「你知道他為什麼回來晚嗎？」沈母壓低聲音，眼睛裡閃著光，「店裡來了個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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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忠的眉頭動了動：「姑娘？什麼姑娘？」
「蘇姑娘。」沈母說，「常去幫忙抄病案的。我今兒親眼見了，長得好，待人接物也好。對老人孩子特別耐心，一看就是好人家教養出來的。」
沈忠聽著，眉頭慢慢舒展開，又微微皺起：「多大的姑娘？」
「看著十八九歲，頂多二十。」沈母想了想，「梳著條辮子，清清秀秀的。」
沈忠沉默了一下。
「懷仁呢？」他問，「他什麼意思？」
沈母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他能有什麼意思？那鋸嘴葫蘆，你問他他能說出什麼來？可他那眼神……」她頓了頓，眼睛又彎起來，「你是沒看見他看人家的眼神。」
沈忠看著她。
「那眼神，」沈母說，「我活這麼大歲數，還能不懂？」
沈忠沒說話，但眼睛裡有了光。
「你是說……」
「我是說，咱兒子看上人家了。」沈母一拍大腿，笑得眼睛都眯起來，「我站在那兒看了半天，他往那邊瞅了好幾回。每回瞅完，眼神都不一樣。一會兒偷偷看一眼，一會兒又假裝不經意地瞥一下，跟他爹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沈忠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聲：「扯我做什麼。」
沈母不理他，自顧自地說下去：「你是沒見著那場面。一個抄病案，一個把脈問診，各忙各的，可那眼神啊，就是往一處飄。我一看，心裡就歡喜得緊。」
沈忠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姑娘是哪家的？家裡什麼情況？」
沈母愣了一下：「這……我只聽夥計叫蘇姑娘，別的還沒來得及問。」
沈忠看了她一眼：「那你就敢往家裡想？」
「我怎麼不敢？」沈母不服氣，「我看人准著呢。那姑娘，一看就是正經人家的閨女。模樣周正，舉止大方，待人接物妥妥帖帖。那些病人多難纏啊，她一個個應付下來，不急不躁的。這樣的姑娘，錯不了。」
沈忠聽著，沒再說話。
沈母看著他，知道他在琢磨。
「你說，」她試探著問，「要不要找人打聽打聽？」
沈忠抬起頭：「打聽什麼？」
「打聽那姑娘是哪家的，家裡做什麼的，有沒有……」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有沒有許了人家。」
沈忠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是該打聽打聽。」他說，「不過別太急。先問問懷仁，看他是怎麼想的。」
沈母「嗐」了一聲：「問他？他那性子，你問他他能說什麼？肯定就是『娘看著辦』。」
沈忠笑了一下，沒接話。
沈母又說：「再說了，他要是沒那個意思，能那樣看人家？我這當娘的，還能看錯？」
沈忠看著她那副篤定的樣子，忽然問：「你就那麼喜歡那姑娘？」
沈母想了想，認真地點點頭。
沈母又說：「咱懷仁二十七了，這些年給他介紹了多少，他不是推說忙，就是見了面沒下文。我心裡急啊，可又沒法子。今兒一看他那眼神，我就知道，這回不一樣了。」
沈忠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點了點頭。
「行，」他說，「你先打聽打聽。別張揚，悄悄的。」
沈母得了這句話，頓時來了精神。
「那我明天就托人去問問。」
「明天？」沈忠看她一眼，「你也太急了些。」
「這種事能不急嗎？」沈母站起來，把碗筷往旁邊一推，「咱兒子都二十七了！再拖下去，好姑娘都讓人挑走了。」
走到門口，她又回過頭來：「對了，那姑娘字寫得特別好。夥計說的。」
說完，人已經出去了。
沈忠坐在那裡，看著面前的飯菜，半晌，搖了搖頭。
八字還沒一撇呢，老妻就高興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