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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李沐陽番外二十一

  他顧不上滿身塵土,作戰服被硝煙燻得發灰,臉頰蒙著一層薄灰,周身還縈繞著濃重的硝煙味道。

  手背新添的傷口全是血痂,連簡單沖洗都懶得做,腳步匆匆直奔二樓臥室。

  房門一推開,目光直直撞進南棲月凝望過來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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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清她安穩站在屋內,身形安穩沒有半分要動身離開的模樣,連日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

  肩頭連日廝殺積攢的疲憊轟然湧來。

  他才扶著門框微微喘了口氣,眼底殺伐散盡,只剩下失而復得的柔軟,一路壓在心底的惶恐和不安,在此刻煙消雲散。

  南棲月看著他狼狽風塵的模樣,目光牢牢釘在他手背的傷口上,心口那幾天攢下的空落和惦念,驟然化作細密的酸澀。

  明明嘴裡有無數想問的話,一時之間,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察覺到南棲月的目光死死黏在自己流血的手背上,李沐陽下意識把受傷的左手往後藏了藏,唇角扯出一抹帶著倦意的淺淡笑意。

  「我先去洗漱一下,身上硝煙塵土太重,味道難聞,再把傷口仔細包紮好。」

  這幾天清剿行動,不停廝殺,他全程緊繃神經,別說沖洗,就連簡單擦身的空閒都擠不出來。

  身上混著塵土、火藥和淡淡的血腥味,狼狽不堪。

  他不願以這麼邋遢模樣長久站在她面前,更怕濃重的硝煙氣味熏到她。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留,腳步略有些倉促地轉身朝著隔壁房間而去。

  門合上的瞬間,南棲月才緩緩鬆開攥緊的手指,心口一股揪緊的慌亂遲遲散不去。

  她下意識走到窗邊,腦海里全是他手上那道滲血的傷口上。

  見慣了刀光劍影、血肉橫飛的廝殺,再猙獰的傷口都無法讓她心緒動盪,可此刻看著李沐陽一道不算深重的劃傷,心臟卻一陣陣發緊。

  她知道她不對勁,可翻來覆去琢磨,一時間竟然想不通這份異樣的根源在哪裡。

  在中北縱橫幾十年,槍傷刀傷是家常便飯,同伴受傷、對手血流滿地,她向來冷靜果決,從不會為一道皮肉傷亂了心神。

  剛才看見李沐陽手背上的傷口那一刻,心臟驟然發緊、喉間發悶的慌亂,是她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感受。

  過去孤身漂泊,來去全由自己做主,沒有牽掛,也不會被任何人牽動情緒。

  李沐陽離開這五天,日子熱鬧安穩,李姑姑和璃姨經常陪伴,汐汐們活潑可愛,兒子也被養得很好,本該毫無缺憾。

  可她心裡總像缺了一塊。

  睜眼下意識尋找那道身影,耳邊少了絮絮叨叨的叮囑就心神不寧,閒暇時總會無端看向房門。

  希望熟悉的腳步聲響起。

  這些細碎的反常,她都一一感覺到了,卻不肯、也不敢往情愛牽掛那方面深究。

  她見慣了利用和背叛,連血脈至親都能狠心賣掉自己,從來不相信這突如其來的偏愛和溫情會長久。

  她把這幾天的空落、看見李沐陽手背上的傷口時的心悸,統統歸結為習慣使然。

  不過是這段時間天天被那人守著,驟然安靜下來不適應罷了。

  看見他手背上的傷口,應該也是自己心存感激,才會在意他身上的傷。

  她垂眸看著地面,心裡一遍遍自我寬慰,試圖壓下那份陌生又滾燙的悸動, 可越是掩飾,心底的慌亂就越是清晰。

  她不懂,為什麼一個只共度一夜、而現在向自己遞來暖意的男人,會輕易攪亂她沉寂十幾年的心湖。

  不懂這份超出感激、超出習慣的在意,究竟是什麼。

  只能茫然地守著一室安靜,任由紛亂的心事,在心底悄悄蔓延。

  樓下客廳里,姬星晚聽見樓上的動靜,勾了勾唇角。

  「這孩子,硬是把時間壓著往前趕,就怕棲月悄悄離開了。」

  李秀英端起茶杯,語氣里全是瞭然。

  「這下親眼見棲月安安穩穩在家,懸了好幾天的心怕是總算落地了。」

  姬星晚輕輕嘆了口氣,眉眼間全是笑意和感慨。

  「我們家這臭小子,一顆心完完整整都掛在棲月那姑娘身上了。」

  她打趣著揚了揚眉,語氣輕快又欣慰。

  「真是白養這麼大,也不說心疼心疼他媽我。」

  「之前看著散漫擺爛,現在總算學會拱白菜了,不光把人帶回家了,順帶還給我生了個孫子。」

  話音剛落,屋內幾人再也繃不住,紛紛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原本還有些緊繃的氣氛瞬間緩和下來。

  一邊的李秀英忍著笑意,看向這幾天在外奔波接應、同樣滿身倦色的姬星晚,柔聲開口勸道。

  「嫂子,你這幾天操勞肯定累壞了吧,先回房洗漱休息會,等會吃飯我叫你。」

  姬星晚聞言頷首點頭,隨手把水杯放在桌上,慢悠悠地往自己臥室走去。

  一路上嘴角都噙著笑意,這一趟出去,真舒服,心情都好了。

  熱水快速洗去滿身硝煙塵土,換下沾滿污漬的作戰服,一身清爽的居家服襯得身形利落挺拔。

  身上深淺不一的磕碰劃傷都被他草草上藥包紮好,唯獨手背上這道傷口,他刻意沒有包紮。

  剛才站在房門口時, 南棲月視線死死黏在這道傷口上的慌亂模樣,他看得一清二楚。

  心裡揣著小心思,他捏著消毒水和紗布,抬腳往隔壁房間走了過去。

  屋內光線柔和,南棲月還站在窗邊,聽見推門聲抬眸轉頭看來。

  目光下意識第一時間就落在他裸露在外、被冷水浸泡得發白的傷口上,指尖不自覺微微收緊。

  李沐陽慢慢走到窗邊,把手裡的消毒水和紗布輕輕放在桌上,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聲音溫和。

  「我手笨,怕纏得歪歪扭扭,你來幫我處理好不好?」

  他主動把受傷的左手往前遞了遞,傷口滲著絲絲血跡,明明是不算嚴重的皮肉傷,此刻卻成了拉近兩人距離的契機。

  南棲月愣了一瞬,抬眼就撞進他帶著期許的眼眸,之前的殺伐果決的心莫名亂了節奏。

  她沉默片刻,緩緩伸出手,拿起一邊的消毒水和棉簽,指尖微微發僵,動作卻放得極輕,一點點朝著那道傷口探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