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指尖,目光認真懇切。
「我不在這幾天,萬一你身子哪裡不舒服、或者想幹什麼,都有人照顧你。」
「就當讓我在外面沒有後顧之憂,好不好?」
南棲月沉默片刻,抬眼對上他暗示擔憂的眸子,冷硬的語氣軟了些許,終究沒有再一口回絕,只是低聲道。
「隨你安排就好,不必特意圍著我轉。」
「我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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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陽彎了彎唇角,又看向一邊熟睡的孩子。
「孩子有奶奶和姑姑她們照顧,閒了你就看看他,別總一個人悶在房裡胡思亂想。」
「我處理完外面的事,儘快趕回來。」
「不能偷偷離開,我很快就回來,嗯!」
南棲月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心頭微亂,連忙偏過頭看向窗外,避開他的 視線,輕輕點了下頭,聲音淺淡。
「我知道了。」
看她答應,李沐陽緊繃的心徹底鬆快了些,唇角揚起一抹淺而真切的笑意。
他捨不得立刻轉身離開,又記著境外清剿行動還有一大堆部署要敲定,只能壓下不舍。
「我先下樓準備出去的事,乖乖在家裡養傷,一定等我回來。」
他頓了頓,又細緻地安撫她心底的顧慮。
「藍石兵夫妻,還有他鄉下老家那些人,你不用惦記。」
「我爸和陸叔他們全程盯著查辦,律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
南棲月沒有回頭,只看著窗外搖曳的 枝葉,微微應聲。
「嗯。」
李沐陽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襁褓里睡得安穩的兒子,輕手輕腳帶上房門。
門房關上的剎那,臉上溫和的笑意盡數斂去,眼底翻湧著冷冽殺伐,步履沉穩地快步走向書房著手敲定清剿境外組織的最後部署。
屋內重歸安靜,南棲月緩緩轉過頭,看向緊閉的房門,指尖無意識蜷縮起來。
一別就是整整五天,偌大的李家大院天天熱鬧非凡,卻總在南棲月心底留出一塊空蕩蕩的位置。
李沐陽離開之後,姬星晚也不見了,李家姑姑和龍璃姨天天過來,陪她聊聊天,說說李沐陽小時候的趣事。
分寸拿捏得極好,從不會貿然觸碰她過往的事。
陸景汐一行人也按著李沐陽臨走前叮囑,經常過來。
之前李沐陽說陸景汐一行人比較鬧騰,可南棲月覺得,她們很好,活潑可愛,沒有半點預想中的吵鬧。
熱鬧環繞身邊,可熱鬧終究填不住心底的空缺。
長久在刀尖獨行的她, 本來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孤身一人。
以前在中北,日夜只有廝殺、算計和任務相伴,醒的時候時時防備敵人,睡覺時要警醒偷襲,孤身度日從來沒有半分悵然。
可被李沐陽帶回李家養病這些日子,生活被徹底被打亂了節奏。
每天一睜開眼,就是李沐陽。
耳邊總繞著他不厭其煩的叮囑,讓她多喝藥膳湯,勸她多吃兩口飯菜,看她吃得少,總是會哄著她多吃兩口。
一遍遍提醒她不要擅自下床走動,絮絮叨叨,瑣碎又滾燙。
那些曾經被她視作累贅的溫柔念叨,悄無聲息融進了日常,刻進了習慣里。
驟然失去這道聲音和身影,心裡一下子空了大半。
她依舊會按時看看在襁褓里的兒子,小傢伙眉眼像極了李沐陽,軟糯安靜,咿咿呀呀地伸手抓她的手指。
這段時間被李家精細餵養,小臉長了不少肉。
以前只要孩子總能輕易牽走她所有的心神,可這幾天,逗弄孩子的時候,思緒總會不受控制飄遠。
下意識看向房門,下意識去聽走廊里的腳步聲,一次次落空。
夜裡躺在床上,周遭靜悄悄的,沒有男人低聲跟她說話,沒有溫熱的手替她掖好被角,輾轉很久才能淺淺入眠。
她自己都詫異,不過短短几天的別離,素來冷硬的心,竟然有了牽腸掛肚的不適應。
李秀英、龍璃、陸景汐她們都看出來南棲月的心不在焉,她們都只是笑了笑,沒有出聲打破。
直到這天傍晚,院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動靜。
南棲月正坐在窗邊發呆,心裡莫名一跳,下意識站起身,不顧身上還沒有完全癒合的傷口,緩步走到房門口。
房門被輕輕推開,風塵僕僕的李沐陽站在門口,一身作戰服還沒來得及換下,肩頭衣料磨破。
左手手背劃開一道狹長新鮮的傷口,滲著淡淡的血漬,眉眼間帶著連日奔波的疲憊。
可目光落在她身上時,所有凌厲殺伐盡數化開,只剩下柔和。
四目相對的一瞬,南棲月的雙手猛地握緊,心底那片空落落的地方,驟然被填滿。
境外盤踞多年的殺手組織徹底覆滅的那一刻,李沐陽第一件事不是休整隊伍。
而是親手把組織檔案室里所有關於南棲月的檔案、任務記錄、身份備案全部銷毀。
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從此世上再無代號Solitary Note是殺手痕跡。
事情辦完,他連休整都沒多留,不顧接連幾天作戰滿身疲憊,帶隊馬不停蹄回了京市。
原本完整的清剿計劃至少還要多幾天,是他硬生生壓縮作戰時間。
再加上有他媽媽和歡顏姨在外圍統籌接應、牽制殘餘勢力,硬生生把時間提前了大半。
都勸他先洗漱休整一下,換掉沾滿硝煙塵土的作戰服,處理好手上、身上的傷口再回家,他一概搖頭拒絕。
五天離家,他心底最大的不安始終懸著。
他太清楚南棲月骨子裡的性子,常年獨來獨往、習慣逃避,萬一趁他出來沒人緊盯,悄無聲息離開李家。
隱入茫茫人海,以她的隱匿本事,再想找到她難於登天。
一路疾馳趕回家,剛踏入大門,院子裡的李秀英、龍璃一行人正坐著閒談,聽見動靜齊齊抬頭。
不等眾人開口寒暄,李沐陽雙手緊握,聲音帶著趕路的沙啞,急切追問。
「棲月呢?」
「她有沒有出過房門?有沒有離開?」
龍璃聞言笑著安撫他。
「放心,棲月這幾天天天都待在房間內養傷,除了看看孩子,半步沒有踏出房門。」
得到確定答覆,高懸的心稍稍落地,可不安並沒有徹底消散。
耳聽為虛,只有親眼看見那個人,他才能徹底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