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陽猛地抬頭,肩頭繃得筆直,眼底翻湧著戾氣,抬眼看向李前進和陸驍,語氣決絕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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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陸叔,絕對不能放過這對夫妻,還有藍石兵老家所有參與的親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李前進面色凝重,沉重點頭。
「多條罪狀板上釘釘,拐賣幼女、違規超生、公職人員徇私犯法,條條觸犯國法和軍紀,絕不會徇私半分。」
「但現在最棘手的是棲月,你是打算現在就把真相告訴她,還是暫時先壓一壓?」
陸驍目光沉沉掃過桌上厚厚一摞證據資料,語氣沉穩放緩,輕聲開口。
「遲早要說的,告訴她吧。」
「她之前看似不動聲色,借著我們的手追查親人,本質就是內心已經多少知道些,只是沒勇氣獨自面對答案,才借著我們的手撥開迷霧。」
「現在所有事實鐵證如山,索性全都告訴她吧。」
「她在境外刀光血影里沉浮十幾年,在殺戮和背叛中硬生生站穩腳跟,心性遠比普通人堅韌,扛得住這份殘酷真相。」
「其實她心裡已經是知道些什麼,只是一直不肯面對罷了。」
他頓了頓,看向李沐陽,繼續剖析道。
「她嘴上一遍遍說著不敢回國,是怕自己殺手的身份毀掉父親的名聲,怕被人指著她父母的脊背議論。」
「可她的身手和隱匿本事,想要悄無聲息回國,暫時躲開組織所有眼線易如反掌。」
「這麼多年半步不肯踏進來,說到底,是內心在逃避。」
「不要再讓她逃避,自欺欺人,把所有資料擺在她面前,如實告訴她這一切。」
李前進微微蹙眉,顧慮依舊沒消。
「可她傷勢剛好......」
李前進的話沒說完,李沐陽先出聲了。
「好,告訴她。」
李前進看著自己兒子堅定的眼神,嘆了口氣,心想。
『是啊,棲月能在境外刀光血影十幾年,扛得住這份殘酷的真相。』
李前進點頭。
「行,那這些資料你拿去給她看。」
李沐陽沒有馬上把調查資料拿給南棲月看,而是第二天早上,他把早餐端進去給南棲月吃完之後,才鄭重地坐在床邊。
南棲月一看他這副樣子就知道了,他這是什麼意思,而且進來的時候還拿了一個文件袋進來。
南棲月目光牢牢鎖在那個文件袋上,不等李沐陽開口,乾脆利落伸出手,聲音平穩無波。
「拿來吧。」
李沐陽看著她,把厚厚一疊裝訂好的調查資料盡數放到她掌心,全程緘默,安靜坐在一邊。
目光時刻落在她身上,隨時準備扶住情緒失控的她。
南棲月指尖翻開第一頁,逐行逐字細細閱覽。
屋子裡靜得落針可聞,紙張被指尖輕輕撫平的聲響格外清晰。
李沐陽看著她看完最後一頁,面色冷寂的模樣,斟酌一會,只低聲補了一句。
「在你六歲前兩年,國家就已經明文規定,國家嚴格執行獨生子女的政策,嚴禁超生。」
話說完,他就不再多說,安靜陪在一邊,把所有消化情緒的空間留給南棲月。
短短一句話,心底最後一絲縹緲的幻想被碾得粉碎。
資料裏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她失蹤僅僅半年,她母親就生下一個兒子,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那時候就隱約聽爸爸、媽媽爭執過,這麼多年來自己反覆逃避的猜測,全都不是孩童的幻覺,字字句句都是冰冷的事實。
南棲月緩緩閉上眼,臉上沒有洶湧的淚水,沒有痛徹心扉的顫抖,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極冷的嘲諷。
預想中撕心裂肺的難過並沒有湧上來,只有無盡的可笑。
「原來那時候我沒有聽錯啊。」
她低聲輕笑了一聲,睜開眼睛,笑意不達眼底,全是刺骨的譏諷。
「我逃避了十幾年,一直不敢面對。」
「但現在證實了,沒有想像中的難過。」
她把調查資料放回桌上,神色淡漠,仿佛在看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別人舊事,積壓多年的心結驟然落地,愛恨都淡了大半。
愛早就在她日復一日的逃避里耗盡,現在知道真相,連恨意都變得寡淡,只剩滿心可笑。
李沐陽看她異常平靜的模樣,心頭微微發緊,伸手輕輕覆住她冰涼的手背,柔聲開口。
「心裡難受不用硬撐,想哭就哭出來。」
「我爸、陸叔他們已經啟動流程,他們不會逍遙太久。」
南棲月側過頭看他,眼底嘲諷慢慢褪去,多了幾分疲憊,搖了搖頭。
「哭沒必要了。」
「為了一群從來沒有愛過我的人掉眼淚,不值得。」
李沐陽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發涼的手背,放緩語調輕聲詢問。
「要不要見一見他們?要是心裡放不下,等處置之前,我可以安排見面。」
南棲月垂著眼帘靜坐片刻,紛亂的心緒慢慢沉澱下來,語氣平和淡然,聽不出悲喜。
「不急,先等我身上的傷徹底養好。」
她頓了頓,抬手攏了攏身上的薄被,原本翻湧的情緒已經歸於平靜,再也沒有剛才那種刺骨的嘲諷和落寞。
執念消了之後,反倒沒了迫切對峙的念頭。
「現在就算見了,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質問也好,怒罵也罷,都沒什麼意義。」
「他們賣掉我的那一刻起,他們就不再是我的父母。」
李沐陽看她神色平靜,看不出半分沉溺悲傷的模樣,懸在心頭的石頭總算稍稍落地。
他俯身替她把被角掖嚴實,語氣帶著幾分歉意。
「我要出去幾天,你乖乖留在家裡養傷,我會儘快回來的。」
「我已經跟姑姑、璃姨打好招呼了,她們會來陪你解悶的。」
「汐汐她們我也交代了,有什麼事情直接跟她們說。」
南棲月聞言,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床單,語氣清淡又疏離,淡淡開口回絕。
「不用麻煩她們。」
她經歷十四年廝殺獨處的日子,早就已經習慣獨來獨往,驟然被一群人圍著照顧,反倒渾身不自在。
李沐陽看出她骨子裡的戒備,沒有強硬強求,只是放柔聲音耐心說道。
「你不用這麼戒備,我姑姑和璃姨她們性子溫和,就是汐汐她們比較鬧騰,但我會跟汐汐她們交代,讓她們不要打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