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親生父母眼中,她從來不是女兒,只是一件可以估價、隨意轉手賣掉換錢的物件,唯一的用處,就是成全那個抱養來的秦雅珍。
九歲那年,她無意間聽見父母商量要把她賣掉,那時她雖然害怕,心底卻還藏著一絲微弱的奢望。
總覺得血濃於水,他們終究會念一點骨肉親情。
可今天親耳聽見完整的盤算,聽見他們打算把她賣進清吟小班,拿她的苦難換姐姐的前程。
那點僅存的念想徹底碎得一乾二淨。
比起九歲時的惶恐,此刻的疼更深、也更徹底。
心中最後一絲對血緣、對父母的牽掛盡數斬斷,再沒有半分留戀,徹徹底底地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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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齒間用力狠咬,掌心已經滲出血跡,嘴角也沾染一片刺目的紅。
她緩緩撐著牆壁站起身,隔著木門靜靜看向屋內那對毫無溫情的父母。
屋裡傳來她父親淡漠的聲音。
「不說了,先睡覺,明天再去找那丫頭。」
「早就和對方談妥,早點把她送進去,咱們早點拿到錢。」
秦雅蘭輕輕合上雙眼,心底再無半分留戀,沒有遲疑,悄無聲息轉身向外走。
回來時她安靜無聲,離開亦是這樣,不吵不鬧,不和這家人再有半點牽扯。
走出破敗的小院,她在門口頓住腳步,深深望了一眼這間困住她十五年、日日冷眼磋磨她的屋子。
片刻後,她再不回頭,徑直朝著巷子口走去。
巷子口,吳知凜、蘇景堯、溫承宴早就下車等候。
三人立在車邊,指尖夾著煙,注意力全放在巷內,留心著裡面的動靜。
不多時,一道失魂落魄的單薄身影慢慢走出來。
走近了,三人才看清她滿臉縱橫淚痕,嘴角沾著血跡,掌心傷口不斷滲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吳知凜心頭驟然一緊,快步上前攥住她流血的手,從軍裝口袋扯出乾淨手帕,緊緊按住她的傷口止血。
看她哭得渾身發顫,他伸手一把把人牢牢擁進懷裡,一遍遍地低聲安撫。
「沒事了,全都過去了,以後有我在,再也沒人能欺負你,不哭了。」
壓抑許久的情緒徹底崩斷,秦雅蘭埋在他懷中,放聲崩潰大哭。
吳知凜心疼得無以復加,乾脆彎腰把她打橫抱起,轉身往車子走去。
蘇景堯連忙上前拉開后座車門,等兩人坐好,輕輕合上車門。
蘇景堯和溫承宴也緊跟著上車,驅車返回大院。
一路歸途,秦雅蘭的哭聲斷斷續續不曾停下,哽咽著一遍遍低聲追問。
「為什麼......」
「他們一點都不愛我?」
「既然不想要我,當初為什麼要把我生下來?」
聲聲泣問戳得吳知凜心口抽痛,只能一下下輕拍她的後背安撫。
蘇景堯和溫承宴坐在前面,眉頭緊緊鎖著,眼底全是心疼和憤懣,滿心都是對秦家夫婦的不齒。
很快車子就開到了院子,車子剛停穩,蘇景堯立刻下車拉開后座車門。
吳知凜小心翼翼抱著渾身無力的秦雅蘭快步走進客廳,剛才停車的間隙,溫承宴早就先行跑進客廳。
拿出醫藥箱整齊擺放在桌子上,一應物品全部備好。
吳知凜把秦雅蘭輕輕放在沙發上,翻開醫藥箱,小心托起她還帶著傷口的掌心,細細消毒上藥。
他垂眸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輕聲開口。
「痛痛快快哭一場就夠了,以後不許再為那家人掉一地眼淚,記住了嗎?」
一路壓抑崩潰,秦雅蘭心中的 委屈早就已經盡數宣洩,她重重點了點頭,濃重的鼻音悶悶應道。
「嗯,我記住了。」
包紮好掌心的傷口,吳知凜柔聲叮囑。
「去洗漱一下,手不要碰到水。」
「今晚好好睡一覺,那些糟心事到此為止,以後有我陪著你,他們再也和你沒有半點關係。」
秦雅蘭鄭重頷首,順從地任由他牽著手走回臥室。
她獨自進浴室簡單洗漱完畢走出房間,吳知凜牽著她躺上床,低聲安撫。
「安心睡,等你醒來,今天所有難過都會翻篇,再也不會有人傷害你。」
今天短短一天承受了太多寒涼和心碎,哪怕午後小憩過許久,幾番崩潰痛哭過後。
秦雅蘭早就身心俱疲。
她躺進柔軟被褥中,不過片刻就沉沉睡去,眉眼間還帶著沒散盡的委屈。
吳知凜靜靜凝視著她熟睡的小臉看了許久,才去浴室簡單洗漱完折返回來。
在床沿外側輕輕躺下,小心翼翼把她攬進懷裡。
溫熱輕柔的一吻落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嗓音低喚溫柔。
「安心睡,那些人,從今以後都只是過去了。」
話音落,他閉上眼,伴著身邊少女安穩的呼吸一起入眠。
次日天光透亮,秦雅蘭悠悠轉醒,身邊早就空無一人。
她起身洗漱妥當下樓,客廳里不見吳知凜、蘇景堯和溫承宴三人的身影。
管家連忙上前躬身回話。
「秦小姐您醒了,凜爺一早就出門處理要緊事務,臨走特意囑咐,讓您自在在家歇息,等他忙完就立刻回來陪你。」
秦雅蘭輕輕點頭,獨自走到餐廳落座用早餐。
經過昨天親眼聽見父母涼薄算計、又痛哭一場宣洩完所有委屈後,她心頭反倒豁然鬆弛下來。
親耳聽清他們心中只有利用和交易,一心要把她推入泥沼換取養女的前程。
她對那對親生父母,算是徹徹底底死了心,心底再無半分牽掛和不舍。
她以前還傻傻盼過一絲血緣溫情,現在那份執念,已經盡數消散。
過往十五年期盼親情的執念盡數煙消雲散,那些冷漠、壓榨、算計她的家人,從此徹底從她的人生里退場。
以後她的方寸天地,眼裡心底只裝得下吳知凜一個人。
不必再渴求虛無的骨肉溫情,不必再活在被賣的恐懼里,有人護她、疼她。
給她全部安慰和暖意,著實足夠了。
秦雅蘭獨自在府中閒踱了整整一天,前院後院、樓閣廂房都細細逛了個遍,卻遲遲等不到吳知凜三人回來。
一晃就是傍晚,暮色漫上來,離吃晚飯也沒剩多久,三道身影才終於踏進門。
三人臉上都漾著藏不住的喜氣,吳知凜更是眉眼舒展,心頭難掩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