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匆匆落幕,蘇景堯和溫承宴隨行在後,幾人一起上車,車子穩穩駛出城郊,一路朝著秦雅蘭的家方向開去。
車子緩緩向前行駛,離秦家那破舊的小院越來越近。
秦雅蘭坐在車裡,指尖不自覺反覆捻著衣角,心底莫名湧上一陣膽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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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已經見識過父母的涼薄,也清楚他們心裡只裝著抱養的姐姐,可真要直面他們,她還是止不住心慌。
她怕一推開門,聽到的又是那套冷冰冰的說辭,怕他們又在算計著把她轉手賣掉,換一筆錢財補貼姐姐上大學。
那些以前日夜煎熬的恐懼,此刻全都翻湧上來,堵得她心口發悶。
吳知凜察覺到她指尖微微發顫,不動聲色伸手,牢牢裹住她冰涼的小手,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安撫她慌亂的情緒,低聲寬慰。
「別怕,有我在,誰也不能再拿捏你。」
想來只覺得諷刺,都快到家門口了,心底居然還藏著幾分怯意,怕再聽見雙親嘴裡那些刺骨寒涼的話。
可她心裡清楚,今天必須親自來一趟。
要是不親眼看清他們的真面目,不親耳聽一次真心話,這份執念會纏她一輩子,怎麼都放不下。
現在她身後站著吳知凜,有了依靠,再也不用整天活在被轉手被賣掉的惶恐里。
聽見吳知凜溫和的安撫,秦雅蘭反手緊緊攥住他的手掌,勉強扯出一抹笑意。
「我不怕,這一次,我真的不怕了。」
話雖如此,眼底卻藏不住一閃而過的慌亂,連攥著吳知凜的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她自己都沒有發覺。
心底深處的恐懼從未徹底消散,她還是怕,怕她爸媽為了那個抱養來的姐姐。
能毫不猶豫地把她推入水深火熱的地獄,怕那些傷人絕情的話語,再次狠狠扎進她心上。
吳知凜清晰感受到她掌心止不住的顫抖,不由得把她的手攥得更緊,心底掠過一絲悔意,後悔帶她來承受這份難堪。
可轉念一想,要是今天不叫她親眼看透親生父母的涼薄,以後就算帶她南下遠走。
她心底那道執念也會時時作祟,難以真正釋懷。
他只能壓下心疼,硬著頭皮繼續往前。
不多時,車子停在巷子口。
秦雅蘭不願在外人面前失態,更不想在吳知凜面前露出自己狼狽脆弱的模樣,側過頭認真看向他。
「我一個人進去就好,你們在車上等我。」
「我信你,就算我一時沒出來,你也一定能找到我。」
吳知凜讀懂了她的心思,她想保留最後一點體面和尊嚴。
看著她眼底執拗的決絕,他輕輕嘆了口氣,溫柔應允。
「好,不勉強你。」
「我們就在這裡守著,但凡受半點委屈,立刻跑出來。」
「就算真遇上難處,我也一定會進去接你,不用害怕。」
秦雅蘭輕輕點頭,推開車門下車。
她深深回望了一眼吳知凜,轉身徑直走進狹窄巷子,走向秦家那破敗陳舊的小院。
早在出門前,她就換下了吳知凜給她置辦的嶄新裙子,重新穿上自己以前打滿補丁的舊衣服。
她心裡自有盤算,要是穿著吳知凜送的鮮亮新裙子進去。
父母看她有了靠山,一定會死纏爛打、無休止地攀附糾纏吳知凜。
她不願拖累那個真心對自己的人,於是主動換下精緻的裙子,套回滿身補丁的舊衣服。
剛走到院門口,屋內就飄出母親尖利的罵聲。
她放輕腳步,輕輕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進去。
天色已晚,夫妻倆早就躺在裡屋,隔壁房間安安靜靜,想來姐姐還留在學校忙活,並沒有回來。
秦雅蘭沒有出聲驚動兩人,靜靜立在房門外,聽著裡面毫無遮掩的對話。
母親的聲音帶著焦躁。
「那死丫頭到現在都不見人影,該不會是提前跑了吧?」
父親粗啞的嗓音緊跟著響起。
「不可能,咱們私下敲定的事她半點不知情,整天往外跑,能往哪兒跑?」
「估摸著就是在外閒逛貪玩。」
母親嘆了口氣,全是算計。
「只求這樁事順順利利,換一筆錢給珍珍讀大學,就怕那丫頭不值人家開出的價碼。」
字字句句像冰錐扎進心口,秦雅蘭眼眶一酸,滾燙的淚水無聲順著臉頰滑落。
原來所有猜測全是真的,他們竟然早就盤算好了,要把她賣掉,拿賣她的錢當作姐姐的學費。
緊接著父親的 聲音再度傳來,說得輕描淡寫,毫無半分骨肉情分。
「都已經和對方談妥了,錢到手先給珍珍繳學費,剩下的還能貼補家裡日常開銷。」
屋內母親刻薄惡毒的聲音一字一句鑽入耳膜。
「那死丫頭從小到大事事都要跟珍珍爭搶,等把她賣進清吟小班,我倒要看看她還拿什麼爭。」
「清吟小班」四個字重重砸在秦雅蘭心上,她渾身脫力,順著冰冷的牆壁緩緩蹲坐在客廳地上。
壓抑的淚水洶湧滾落,心底只剩刺骨的寒涼和荒誕。
那是何等骯髒絕望的地方,他們竟然毫不心疼,打算把親生女兒推入地獄。
她在心底反覆質問,一遍又一遍,卻得不到半分答案。
同樣是父母骨肉,別人家父母捧在手心裡疼惜孩子,可她的雙親,只會無休止榨乾她身上所有價值。
只為偏心供養一個沒有血緣的養女。
房內的話語還在持續,母親理所當然的語氣更是扎得人骨頭疼。
「養這死丫頭十五年,現在也該輪到她報答我們了。」
「幾年前我就想把她脫手,要不是你媽,硬生生多留了五六年。」
「平日裡還總跟珍珍搶東西,早就厭煩透了。」
這番涼薄至極的話徹底擊潰了秦雅蘭最後的防線,心口窒息般發悶,哭得肩膀止不住劇烈顫抖。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牙齒狠狠咬著掌心,不敢發出半點嗚咽聲,生怕屋內兩人聽見。
連最後一點體面都不留給自己。
十五年養育,在他們口中從不是親情,只是一場等待變現的交易。
秦雅蘭心口撕裂般地疼,無數個疑問在心底翻來覆去地盤繞。
既然從始至終都這麼厭棄她,當初又何苦把她帶到世上?
倒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她,也不必讓她這十五年受盡冷眼和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