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步走到床邊坐下,指腹溫柔摩挲過秦雅蘭細膩的臉頰,低聲輕喚。
「蘭蘭,醒一醒,該吃午飯了。」
綿長睡意還纏著眼帘,秦雅蘭慢悠悠掀開眼皮,眼神懵懂迷茫,愣愣看著坐在床邊的吳知凜。
「醒啦,起來換衣服,下樓吃飯。」
「吃完還能再歇會兒,晚上我帶你出去一趟。」
秦雅蘭心裡隱約猜到晚上吳知凜要帶她去幹什麼,鼻尖泛著酸澀,卻半點不膽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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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須親眼去看一看,徹底斬斷心底對那個家僅剩的一點念想。
早上她只勉強喝了小半碗米湯,肚子早就飢腸轆轆了,一聽要吃飯,當即撐著身子坐直。
吳知凜把手裡大大小小的包裹攤開在床邊,眉眼柔和地看向她。
「挑挑看,喜歡哪套就穿哪套,不喜歡我再帶你去街上置辦。」
一沓衣裙鋪展開,全是細膩順滑的上等布料,針腳精緻,樣式乾淨好看。
活了十五年,秦雅蘭從來沒有觸碰過這麼好的料子。
從小到大,她只能撿姐姐穿舊、穿剩的衣服,破了縫縫補補接著穿,從來沒有一件專屬自己的新衣服。
她怔怔抬眼看向吳知凜,聲音輕輕發顫。
「這些......」
「全都是給我的?」
吳知凜低笑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這宅子裡就你一個姑娘,不給你還給誰?」
「換上試試,合心意就留著,不喜歡我們再換新的。」
溫熱的暖意緩緩填滿心口。
以前只有過世的奶奶會心疼她,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人這麼惦記她、事事為她著想,更別說特意給她置辦一身嶄新衣服。
秦雅蘭彎起唇角,眼底漾著淺淺光亮,認真看向吳知凜。
「我全都很喜歡,謝謝你。」
「以後在我跟前,不許再說謝謝二字。」
吳知凜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
秦雅蘭乖乖點頭記下。
「快去換上吧,換好咱們下樓吃飯,景堯和承宴都在樓下等著了。」
聞言,秦雅蘭快速挑了一條素淨雅致的裙子,抱著裙子快步下床,躲進浴室換衣服。
秦雅蘭換好裙子從浴室走出來,裙擺松松垮垮掛在身上,襯得她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本來就常年吃不飽飯、日日活在驚懼之中,身形嚴重營養不良,看著全然不像十五歲的姑娘,頂多只有十二三歲的模樣。
吳知凜看著她單薄纖細的身形,心口驟然一揪,不由自主想起前世。
他從清吟小班救出她時,她比現在還要枯瘦憔悴,滿身傷痕,那一幕時至今日想起來依舊痛徹心扉。
他走上前,目光溫柔落在她身上,輕聲叮囑。
「待會兒多吃些飯菜,好好養一養,長點肉才好看。」
秦雅蘭淺淺彎了彎嘴角,心裡清楚自己太過瘦小,新衣的尺寸對她而言確實偏大。
吳知凜伸手穩穩牽住她纖細的小手,指尖裹住她冰涼的掌心,溫聲道。
「走,我們下樓吃飯。」
樓下餐桌邊,蘇景堯和溫承宴早就落座,剛才密談時的沉重戾氣盡數收斂,恢復了往日輕鬆說笑的模樣。
看見兩人下樓,蘇景堯立刻熱情招手。
「嫂子,快過來坐!」
「這一桌子菜都是凜哥特意吩咐後廚準備的。」
「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你先嘗嘗,要是吃不慣,晚上我們再換別的菜式。」
吳知凜牽著秦雅蘭在餐桌落座,滿桌精緻菜餚香氣撲面而來。
秦雅蘭抬眼看向蘇景堯,小聲道謝。
"景堯哥,謝謝你,我不挑食的,什麼都吃。"
吳知凜笑著開口。
「快動筷吃飯吧。」
一桌子菜全是他特意囑咐後廚做的,全是前世秦雅蘭心心念念愛吃的口味。
時隔一世,小姑娘的喜好半點沒變,小口小口不停往嘴裡塞,兩頰撐得圓鼓鼓的。
像只覓食的小倉鼠,看得吳知凜心頭柔軟一片。
一頓午飯安穩吃完,蘇景堯和溫承宴各自動身忙活去了。
蘇景堯趕往軍營,統籌心腹弟兄撤離京市的全部事宜。
溫承宴則著手安排吳知凜和京市那位大人物會面的各項流程。
偌大的客廳轉眼只剩下吳知凜和秦雅蘭兩人。
秦雅蘭歪著頭看向身邊的男人,輕聲發問。
「承宴哥和景堯哥都出去辦事了,你不用跟著去忙嗎?」
吳知凜笑著出聲。
「等你回房歇下,我再去軍營處理公務。」
秦雅蘭乖巧點頭。
「那我先回房間休息,你儘管去忙,不用惦記我,我安安穩穩在家等你回來。」
吳知凜低低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細細叮囑。
「這兩天你安心待在家裡,要是想出門逛逛,等我回來跟我說,有空我陪你一起去。」
「接下來幾天我事務繁雜,未必能時時陪著你,想吃什麼,直接吩咐管家準備就好,不用拘謹。」
南下滬市、徹底遠離京市的規劃,他眼下還不打算告訴秦雅蘭。
他打算等到夜裡,帶她親眼看清親生父母涼薄自私的真面目,斬斷她心底最後一絲牽掛。
再跟她細說以後的前路安排。
秦雅蘭認認真真點頭,眼底溫順柔和。
「我都記住了,你放心去做事吧。」
秦雅蘭站起身,看向吳知凜溫聲開口。
「我上樓睡會,你只管去忙,不用惦記我。」
話音落下,她轉過身,腳步輕快地往二樓臥室走去。
吳知凜看著那道單薄乖巧的背影,唇邊漾開一抹淺淡溫柔的笑意,隨即轉身喚來管家,鄭重叮囑。
「夫人你多照看幾分,衣食起居事事上心,待她要如同待我一樣,半點不能怠慢。」
管家躬身恭敬應下。
「凜爺放心,我記牢了。」
交代妥當,軍中還有諸多撤離部署、人員清點的要事,必須要他親自到場敲定,容不得半點差池。
吳知凜不再耽擱,整理好衣襟,動身趕往軍營。
秦雅蘭躺回柔軟的床鋪,指尖輕輕摩挲身下蓬鬆暖和的被褥,鼻尖縈繞著乾淨清淡的氣息。
這麼舒適安穩的日子,是以前的她連做夢都不敢奢望的。
以前在家,她蓋的是打滿補丁、又薄又硬的舊棉絮,冬天凍得整夜蜷縮發抖。
所有好東西永遠優先留給抱養的姐姐,她永遠是被忽略、被犧牲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