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有人給她置辦嶄新柔軟的衣裙,備上合口的飯菜,事事處處顧及她的情緒,把她護在羽翼之下。
吳知凜是除了過世奶奶之外,第一個真心實意善待她、給她暖意的人。
明明認識不過短短半天,可心底那份熟稔卻濃烈得奇怪,仿佛他們早就相伴很多年。
跨越了漫長的歲月重逢於此。
只要待在他身邊,所有惶恐不安都會煙消雲散,心底會不由自主生出濃重的依賴,下意識想要靠近、想要信賴。
她想不通這份莫名的熟悉感從何而來,只清清楚楚知道,此刻的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以前整天活在被賣掉的恐懼里,孤身一人無依無靠,仿佛身處無邊寒夜。
而吳知凜的出現,為她帶來了整片暖陽,一瞬間,她好似擁有了完整的全世界。
秦雅蘭微微蜷起身子,臉頰埋進柔軟枕間,唇角噙著淺淺甜甜的笑意,心底全是安穩和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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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知凜抵達軍營後,徑直走進辦公室,傳令召集所有心腹下屬開會,當眾敲定全員撤出京市、南下滬市紮根的全盤計劃。
手下眾人乍一聽要捨棄好不容易紮根的京市地盤,心底難免詫異,但眾人向來信服吳知凜的決斷,
知道他行事必有深遠考量,沒有一人出言反駁,領了指令就分頭散開,著手籌備撤離、物資轉運、人員安置等各項事宜。
轉眼到了傍晚五點多,吳家大門前,吳知凜、蘇景堯、溫承宴三人恰好碰面。
溫承宴快步上前迎上兩人,低頭匯報。
「凜哥,各項事務全部安排妥當,和那位大人物的會面定在明天早上。」
吳知凜微微頷首,語氣沉穩。
「好,明天一早,你們兩人跟我一起去。」
蘇景堯和溫承宴齊齊鄭重點頭應下。
三人還不知道,家中客廳早就掀起一場暗流涌動的對峙。
下午五點左右,秦雅蘭睡醒後打算下樓走走,剛走到樓梯轉角,一眼就看見客廳沙發上坐著個全然陌生的男人。
她本打算悄悄退回二樓,安安靜靜等吳知凜回來,可她的身影還是被裴勁山一眼捕捉。
裴勁山抬眼,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沉聲發問。
「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裡?」
秦雅蘭腳步頓住,心知此刻躲不開了,進退兩難地僵在樓梯上。
正在一邊打理瑣事的管事聽見動靜,連忙快步上前解圍,恭敬回話。
「裴爺,這位是秦小姐,是凜爺親自帶回來的人。」
管家一句話落,裴勁山眼底飛快掠過一道晦暗的心思,隨即目光肆無忌憚地自上而下掃視秦雅蘭。
看著她單薄枯瘦、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身形。他心底暗自詫異。
以前無數身姿容貌出眾的女子主動貼近吳知凜,他從來都不屑一顧,誰能想到,吳知凜偏偏看上這麼一個不起眼的黃毛丫頭。
他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淡淡開口。
「下來。」
強硬的吩咐秦雅蘭不適地蹙起眉頭,她也抬眼認真打量對方一身軍裝,心裡清楚這人一定和吳知凜相熟。
不然不可能毫無拘束地坐在客廳。
如今她有吳知凜撐腰,心底再無半分怯懦,索性大大方方一步步走下樓梯,不用別人招呼。
徑直走到另一邊沙發落座,不躲不避,直直迎著裴勁山的視線回望過去。
裴勁山見狀,眸中先是一絲玩味的興致。
許久以來,無論男女,見到他或多或少都會心生忌憚,從沒有哪個小姑娘這麼敢坦蕩直白地和他對視。
可這份新鮮感轉瞬就化作滿腔慍怒。
不過是個瘦弱不起眼的黃毛丫頭,竟然敢這麼無視他、直視他,在他看來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心底頓時生出幾分戾氣,暗自覺得這丫頭實在活得不耐煩了。
裴勁山眉眼一厲,語氣刻薄又輕蔑,直接呵斥。
「哪裡冒出來的野丫頭,這位置也是你配坐的?」
一邊的管家嚇得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連忙上前打圓場。
「裴爺,您慎言,這位秦小姐是凜爺親自帶回來的。」
一提吳知凜,裴勁山眼底掠過一抹陰鷙。
不過是吳知凜隨手帶回來的野丫頭,居然還敢跟他擺臉色,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他嗤笑一聲,語氣全是不屑。
「就她?」
「也配跟我比?」
「我和凜哥從小一起長大,過命的兄弟,她算什麼東西?」
「頂多就是凜哥帶回來暖床的,還真把自己當成這宅子的女主人了?」
字字句句刺耳難堪,管家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手心全是冷汗。
一邊是權勢深厚的裴勁山,他不敢得罪。
另一邊凜爺一早特意叮囑,要他如同侍奉自己一樣善待秦雅蘭,半點怠慢不得。
管家急得心頭火燒火燎,只能在心底不停祈禱凜爺他們快點回來,眼下這場對峙,他一個下人實在周旋不住。
反觀秦雅蘭,聽著這麼羞辱人的話語,身形分毫未變。
既沒有低頭躲閃,也沒有慌亂落淚,只是安靜抬眼,直直地看向裴勁山,目光平靜卻絲毫不退讓。
她這副不卑不亢、全然不懼的模樣,反倒把裴勁山氣得心口發堵,怒火更盛。
普通姑娘被他這麼譏諷,早就被嚇得瑟瑟發抖,偏偏這瘦骨嶙峋的丫頭半點怯意都無。
反倒敢坦然和他對視,著實讓他憋了一肚子火氣。
裴勁山心底憋著一腔怒火,卻又不敢貿然動秦雅蘭。
這黃毛丫頭是吳知凜親手帶回來的,底細他半點摸不透,萬一藏著不一般的來頭、貴重身份。
今天他動手在先,回頭吳知凜追究起來,他根本擔不起後果,只能強行按捺住動手的念頭。
可秦雅蘭不卑不亢、半點不懼怕他的樣子,又看得他心底陰鷙翻湧,渾身不痛快。
平日裡他走在街上,一身軍裝加身,別人見了無不忌憚畏懼,個個小心翼翼上前討好。
誰不是低眉順眼、大氣不敢喘?
偏偏眼前這個瘦小單薄的黃毛丫頭,既不討好也不躲閃,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上,直直迎著他的目光,半分退讓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