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回家之後要面對的苛責、質問和無休止的攀比，陳曼雲只覺得身心俱疲。
她一遍遍茫然自問，自己安分工作，本本分分活著，究竟做錯了什麼。
要被困在父母的恩怨糾葛里，背負這麼多不屬於自己的壓力和煎熬。
直到一道溫和的男聲在對面響起，打斷了她紛亂的思緒。
馮濤在對面落座出聲，才勉強把她從無邊的低落和迷茫里拽回現實。
陳曼雲滿心沉陷在紛亂心事裡，壓根沒聽清馮濤最初的問候，只是眼神茫然地看向對面的人。
馮濤看出她心緒恍惚，料定她剛才沒有聽見，溫和重複一遍。
「你好，我叫馮濤，是今天和你相親的人。」
陳曼雲心頭一怔，滿腦子疑惑。
她剛遭遇未婚夫背叛，根本沒應過相親，怎麼憑空多出一場相親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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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她開口發問，馮濤徑直打起直球，語氣坦蕩直白。
「想必介紹人跟你提過我的情況，我就職於科研所，平日裡工作繁忙，但再忙也會按時回家。」
「不知你對我印象如何？方便簡單介紹下你的個人情況嗎？」
陳曼雲被這一連串提問弄得手足無措，本想直言對方找錯人。
可轉念一想，對方主動自我介紹，自己貿然打斷未免失禮，只好輕聲回應。
「你好，我叫陳曼雲，是一名高中老師。」
聽聞她是高中老師，馮濤眼底微微一亮。
清冷沉靜的模樣恰好戳中自己的審美，心頭莫名生出好感。
他索性繼續坦誠直言。
「要是你暫時沒法確認對我的觀感，不如說說你的擇偶要求。」
「沒有其他要求的話，我覺得我們可以試著相處看看。」
這話猛地把陳曼雲拉回思緒，她連忙抬手擺手。
「抱歉，你認錯人了，我並不是你的相親對象。」
馮濤愣住，慌忙掏出小舅母手寫的地址字條仔細核對，這才發現疏漏。
約定地點是二樓靠窗座位，自己粗心看錯樓層，誤坐在了一樓窗邊。
他臉頰泛起窘迫。
「實在抱歉，是我馬虎弄錯位置打擾你了。」
「沒關係。」
陳曼雲淡淡搖頭。
馮濤認真打量了她片刻，鼓起勇氣開口詢問。
「冒昧問一句，陳同志目前有交往對象，或者已經結婚了嗎？」
陳曼雲輕輕搖頭。
「沒有。」
馮濤唇角揚起笑意，當即起身伸出手，鄭重重新自我介紹。
「正式認識一下，我叫馮濤，在科研所工作。」
「剛剛雖然是一場烏龍偶遇，但我對你很有好感，不知能不能正式認識一下。」
眼前突如其來的轉變讓陳曼雲茫然不已，稍作遲疑後站起身，抬手和他輕輕相握，低聲回道。
「你好，我叫陳曼雲，高中老師。」
兩人重新落座，馮濤依舊直來直去，開門見山問道。
「不知道陳同志有沒有結婚的想法？」
陳曼雲一下就洞悉了他的用意，唇角淺揚。
「遇上合適的人，自然是願意考慮的。」
馮濤眼底瞬間亮起，迫不及待追問。
「那你覺得我怎麼樣？」
陳曼雲聞言，認真端詳起眼前的人。
馮濤長相不像幾位哥哥那麼英挺硬朗，常年待在實驗室潛心鑽研，膚色偏白皙，五官立體周正。
陸家一脈相貌本就出眾，他的樣貌放在人群里十分惹眼，路過的女同志經常會側目留意。
思索片刻，陳曼雲輕輕頷首。
「你人看著很不錯。」
馮濤順勢敲定心意。
「那你要不要試著和我處對象？相處一陣子，彼此磨合妥當，我們就定下婚事。」
這番坦率莽撞的提議讓陳曼雲面露詫異，抬眼看向他。
「你當真打算和我處對象？我們才剛剛認識。」
馮濤笑意篤定，沉穩點頭。
陳曼雲凝住目光，一寸寸仔細打量著馮濤，想看清這份突如其來的心究竟是一時興起，還是發自內心的認真。
陳曼雲凝視著馮濤的雙眼，清楚看見他眼底沒有半分戲謔打趣，滿滿都是鄭重認真。
她短暫遲疑片刻，腦海里飛快盤算起來。
母親一直執著於拿她和陳悅兒攀比，整天催婚，只因將近三十歲未婚，就覺得自己讓她顏面盡失。
倘若她結婚，嫁出去，母親就沒法再把她裹挾進無休止的較勁里。
打定主意，陳曼雲唇角緩緩揚起，宛如下定決心壓下全部籌碼的賭徒，直視馮濤直言。
「要是你沒意見，我們直接領證結婚吧。」
馮濤當場愣住，滿眼錯愕。
「你確定？不用先試著交往一陣子磨合磨合，直接領證結婚。」
陳曼雲沉穩點頭，淡淡開口。
「就算提前相處幾個月，你刻意收斂脾氣、掩藏本性，婚後依舊會展露最真實的模樣。」
「怎麼，你怯了？」
馮濤被她反問逗得勾起唇角，坦然回應。
「只要你不後悔、不畏懼，我沒什麼問題。」
「中午簡單吃頓午飯，下午咱們就去民政局領證。」
陳曼雲看著笑意明朗的馮濤，輕輕頷首應允。
「行，先吃飯，你來點菜，想吃什麼隨便選。」
馮濤低笑一聲。
「這話本該是我來說才對。」
陳曼雲神色平靜地回。
「誰來說又有什麼差別，總歸是要點菜吃飯的。」
「說得也是。」
馮濤應下，轉頭徵詢。
「你愛吃什麼菜？」
「隨便就好，我不挑食。」
馮濤看了看她，照著自己熟悉的口味點了三道菜。
吃飯時他留意觀察，陳曼雲果真半點不挑，青菜也吃得安然入味，馮濤心裡暗自感慨，這人實在好養活。
他不再多想，拿起筷子一起吃飯。
一餐很快結束，兩人靜坐歇了片刻。
馮濤抬眼詢問。
「戶口本、身份證明你隨身帶著嗎？」
陳曼雲頷首。
「帶了，你呢？」
「我得回家一趟拿戶口本、身份證明，你可以坐在車裡等我，不必跟著我進家門。」
「等領完結婚證，再正式帶你回家見家裡長輩就行。」
陳曼雲輕輕搖頭。
「沒事，既然決定領證，見見你的家人也沒什麼不妥的。」
「行，那咱們動身。」
陳曼雲跟著起身，心底暗自唏噓。
今早戶口本和身份證明還是母親硬塞到她手裡，原本是催著她和青梅竹馬的未婚夫今天領證敲定婚事。
兜兜轉轉，最後反倒要和一位剛剛認識的陌生人奔赴民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