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山的聲音劇烈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咬著血淚擠出來的。
他死死盯著秦雅珍,眼底翻湧著滔天的心疼和恨意,厲聲質問道。
「你知道嗎?秦父秦母把雅蘭賣到了什麼地方嗎?」
「那時候雅蘭才十五歲啊!還是個半大的孩子!」
「他們為了供你讀書,親手把自己的親生女兒,賣到了清呤小班!」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個地方,你和嚴承業,應該半點都不陌生吧!」
「當年要不是我把她從那個魔窟里救出來,她早就死在那裡了!」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悲涼,繼續說道。
「還有小寶的事。」
「雅蘭從來就沒有真的想過要傷害那個孩子。」
「她心裡清楚,有我在身後兜底,有我默默替她籌謀一切。」
「她知道,我會在暗處盯著,絕不會讓小寶真的落入險境。」
「所以她才故意裝作狠心,假意把小寶賣給人販子。」
「甚至刻意引這人販子坐上開往京市的火車。」
「她早就算好了,只要進了京市。」
「有我層層布防、暗中攔截,那些人根本就帶不走小寶分毫。」
「她就是想讓你體會一下絕望的感覺,讓你嘗嘗當年她的絕望。」
「她這一生,活得偏執、憋屈、滿身傷痕。」
「唯獨這件事,她從頭到尾,都留著底線,從來沒有真正傷過人。」
「可你們所有人,只看到她偏激作惡,沒人看見她藏在瘋狂底下的無奈和苦楚。」
「更沒人知道,這一切的根源,全是秦家二老的所作所為,和你的步步緊逼帶來的枷鎖。」
說到這裡,吳大山再也繃不住,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打濕了衣襟。
他的妻子,他護了半輩子的小丫頭,前半輩子,實在過得太苦、太苦了。
嚴承業和秦雅珍一字一句聽著吳大山這番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尤其是聽到了秦父秦母為了供秦雅珍讀書。
竟然把秦雅蘭賣到了清呤小班時,兩人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清呤小班?
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人人皆知的妓院!是藏污納垢、人命如草芥的地獄!
而秦雅蘭,當年才十五歲!
還是個懵懂無知、需要被呵護的半大孩子!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炸在秦雅珍耳邊,瞬間把她徹底擊潰。
她踉蹌後退一步,臉色慘白如紙。
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樣滾落,喉嚨里發出壓抑不住的嗚咽,聲音尖利而顫抖。
「難怪......難怪......」
「原來,都是因為我!是我害了她!」
她猛地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臉上,反手又捶著這自己的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如果不是因為我,雅蘭怎麼會變成這樣?怎麼會......」
「怎麼會落得這樣下場!」
嚴承業也震驚到了極點,他死死抿著唇。
指節攥得發白,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震撼和悲涼。
他萬萬沒想到,這背後竟然藏著這麼慘烈的秘辛。
清呤小班啊......
他根本不敢去想,當年秦雅蘭在那個魔窟里,是怎麼熬過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的。
怎麼承受那些非人的折磨。
秦雅蘭從清呤小班那個地獄裡出來之後,也沒想過報復任何人。
她只是滿心疲憊,只想徹底逃離那個讓她受盡苦楚、滿心瘡痍的京市。
逃離那些讓她窒息的過往。
所以她安安靜靜地嫁給吳大山,跟著他遠走他鄉,斬斷過往所有是非。
只想守著一份安穩,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她這輩子,所求的從來都不多,不過是遠離傷痛,遠離那些讓她窒息的過往。
安安穩穩地過完餘生。
如果不是雅珍一意孤行,執意要來廣省,執意要打破秦雅蘭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
她們姐妹的結局,這個家的結局,完全會是另外一副模樣。
也根本不會釀成最後這樣家破人亡、永世不見的慘劇。
嚴承業心中百感交集,默默沉思著。
他暗自想著,要是換成自己,絕對沒有秦雅蘭這麼寬廣的心胸。
更做不到受盡半生苦楚後,還能果斷放下一切、遠走他鄉。
換做是他,經歷那樣的事,一定會心生怨恨。
不顧一切報復所有傷害過自己的人,一個都不會放過。
尤其是他這個妹夫吳大山,當年竟然能從那座龍潭虎穴里。
把秦雅蘭完好無損地救出來。
這份本事,這份魄力,絕對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就連這次小寶的事,即便沒有陸驍他們提前救下小寶。
聽吳大山的意思,他也早就在京市布下暗防,足以穩穩護住小寶。
這麼通天的勢力,這麼縝密的手段,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
可偏偏,受盡萬般苦楚的秦雅蘭,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借用丈夫的這份勢力。
去報復那些傷害過她的人,更沒有想過找秦雅珍討回半點公道。
明明雅珍才是這一切悲劇的根源。
是所有苦難的間接始作俑者,她卻從來沒有動過一絲報復的念頭。
只因為她心裡清楚,秦雅珍從小就被蒙在鼓裡,對所有的事半點不知情。
從頭到尾,也是被父母隱瞞、被命運裹挾的人。
想到這裡,無盡的惋惜和悔恨湧上嚴承業心頭。
如果他們沒有那麼著急,能晚一點去警局,多一點耐心。
等吳大山回來之後,再上門去找秦雅蘭。
是不是,一切就會截然不同?
是不是秦雅蘭就不會被逼至絕境,不會絕望赴死。
是不是這個曾經安穩幸福的家,也不會落得現在支離破碎、天人永隔的下場。
秦雅珍依舊哭得渾身發抖,癱軟在地,嘴裡一遍遍重複著,聲音嘶啞而絕望。
「我錯了,都是我的錯!」
「如果不是我執意要來廣省,雅蘭不會死......」
「是我害死了她,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吳大山冷漠地看著眼前崩潰痛哭的秦雅珍,眼神里沒有一絲憐憫,只有刺骨的寒意。
仿佛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他本來不想把那些血淋淋的秘密說出來,只想讓一切隨著時間掩埋。
讓他的小丫頭能安安靜靜地走,不受半點打擾。
可他太心疼他的小丫頭了。
太心疼那個受了半輩子苦、卻從來沒怨過任何人的小丫頭了。
如果不是秦雅珍一意孤行,執意要來廣省。
執意要打破他們平靜的生活,哪裡會有這麼多事。
他們一家五口,在這裡安安穩穩、平平靜靜地過日子,多好啊......
可這一切,都被秦雅珍親手毀了,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