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山領著嚴承業和秦雅珍走進客廳，輕輕嘆了口氣，示意二人坐下。
屋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死寂無聲，吳大山沉默著，遲遲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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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是秦雅珍先繃不住，聲音哽咽著，主動打破了沉默。
「小吳，能不能讓我拜祭一下雅蘭？」
吳大山緩緩抬頭看向她，眉眼間盛滿了深重的疲憊，語氣平淡又刺骨。
「大姐，你是真的不明白，還是假裝不明白？」
「你當真不清楚，雅蘭為什麼恨了你整整四十幾年？」
「我不想讓她死後還要生氣，不得安寧，拜祭就算了。」
吳大山頓了頓，語氣冷得沒有一絲波瀾，一字一句，字字決絕。
「大姐，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以後，你別再來找我們了。」
「而且，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大姐。」
話音落下，吳大山緩緩閉上眼。
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對她的客氣和隱忍，周身只剩下冰冷的疏離。
秦雅珍怔怔聽著這番話，心底一片茫然。
她反反覆覆回想過往幾十年的姐妹相處，搜遍了所有記憶，怎麼也想不通。
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會讓親妹妹秦雅蘭，足足恨了自己整整四十幾年。
她是真的不明白，現在聽著吳大山冰冷刺骨的話語。
心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著。
她再也按捺不住，必須弄清楚那個困擾了自己的謎題。
秦雅珍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吳大山，聲音發顫，帶著急切的懇求。
問出了那個憋在心裡的問題。
「小吳，你能告訴我，雅蘭為什麼那麼恨我嗎？」
吳大山聞言，緩緩睜開了眼。
他深深地看了秦雅珍一眼，那眼神混雜著諷刺、自嘲。
還有一絲為秦雅蘭活了四十幾年偏執執念的嗤笑和悲涼。
雅蘭你恨了她四十幾年，可這位當事人，到現在竟然真的一無所知！
他語氣輕飄飄的，卻刺骨寒心。
「你問我，雅蘭為什麼恨你？」
秦雅珍看著吳大山這副似笑非笑、又悲又冷的模樣。
心裡越發糊塗急躁，她急切地追問。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都知道真相，可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吳大山看著秦雅珍那副茫然不解、甚至帶著幾分委屈的樣子。
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熄滅了，只剩下一片寒涼。
他聲音低沉，帶著壓抑了半輩子的疲憊和憤懣，一字一句地質問道。
「你知道嗎？當年我剛提出要帶雅蘭來南方生活。」
「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就跟我走了，甚至連娘家、連你、都不願意通知一聲。」
他頓了頓，眼神里翻湧著複雜至極的情緒，那是諷刺、是悲憫，也是一種深深的絕望。
「她就是想遠離你們，想逃離那股控制著她半輩子的偏執。」
「她怕自己瘋魔了以後，終究會傷到你。」
「這位看似無辜，其實一直被她心結源頭的姐姐。」
「可近十幾年都過去了，我們一家人好不容易安穩下來。」
「你為什麼偏偏要跑來廣市？為什麼一定要找來？」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像砸在心口的碎石，帶著無盡的控訴。
「都已經安穩十幾年，你為什麼一定要找來？」
話音剛落，吳大山抬頭深深地看了秦雅珍一眼，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怨恨。
只剩下一種行將就木的死寂和釋然。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吐出秦雅蘭這半輩子壓在胸口的所有委屈和苦難。
隨即用一種極其平靜，卻又足以震碎人靈魂的語氣，緩緩開口。
「你知道，你不是岳父岳母的親生孩子嗎？」
就這一句話，像一道驚雷，瞬間讓秦雅珍和嚴承業猛地睜大了雙眼。
二人猛地睜大了雙眼，渾身僵在原地，連呼吸都驟然停滯，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秦雅珍率先反應過來，立刻失控地大聲反駁，聲音尖銳又慌亂，帶著一絲崩潰。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不是爸媽的孩子！絕對不可能！」
吳大山就這麼平靜地看著她，眼神沉沉。
沒有絲毫波瀾，一字一句重複，字字砸在人心上。
「你不是岳父岳母的親生孩子。」
「你是岳父年輕時，在京南市一戶大戶人家做工時，是那戶人家大小姐的孩子。」
「那位大小姐成婚一年就喪夫，生的又是女孩，被夫家無情趕回了娘家。」
「岳父一直喜歡那位大小姐，可偏偏時局動盪，那位大小姐最終死在了逃難的路上。」
「只留下剛滿一歲的你。」
「岳母從小就喜歡岳父，即便他抱回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孩子。」
「也沒有任何猶豫，當即嫁給了他，婚後，更是把你當成親生女兒，捧在手心裡養大。」
「從來沒有讓你受過半點委屈。」
「雅蘭之所以知道這個秘密，是在她九歲那年。」
「那時候，岳父岳母為了供你讀書，竟然打算把她賣掉，用賣她的錢，供你繼續上學。」
「雅蘭知道這個秘密後，嚇得魂飛魄散，她害怕被自己的親生父母賣掉。」
「當場就哭著跑回了奶奶家，只告訴奶奶，爸媽要賣掉她。」
「卻從來沒說過，爸媽賣她是為了供你讀書。」
「這也是為什麼，那幾年奶奶每個月都要雷打不動地上門要錢。」
「因為奶奶知道了岳父岳母要賣雅蘭的事，拼了命地阻止。」
「岳父岳母賣掉雅蘭的計劃，才就此耽擱，沒能成行。」
「而奶奶一直以為，是岳父岳母偏心刻薄，不疼雅蘭。」
「才一次次上門討要錢，只為讓雅蘭能過得好一些。」
「岳父岳母后來也猜到，是雅蘭把事情告訴了老太太。」
「當即對她一頓毒打，從那以後，就更是鐵了心要賣掉她。」
「即便早早知道，親生父母為了你，要賣掉自己。」
「那時候的雅蘭，心底依舊對你存有善意。」
「她清楚你也是無辜的，不過是個懵懂無知的半大孩子。」
「所以，她從來沒有怨恨過你半句，半點怨懟都沒有。」
「相反，她真心心疼你，也打心底里慶幸、歡喜，能有你這樣一位姐姐。」
「直到你十七那年，考上了大學，家裡徹底拿不出學費。」
「這一次，他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把雅蘭迷暈，轉手賣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