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山怔怔出神,腦海里翻湧著過往的回憶。
每一幕都扎得他心口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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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記得,第一次見秦雅蘭時,她還是個眉眼靈動、精靈古怪的小丫頭。
笑起來眉眼彎彎,全是朝氣。
也讓他那顆沉寂多年的心,破天荒狠狠跳動了起來。
第二次再見,她卻縮在陰暗的角落裡,躲在背地裡偷偷抹淚。
哭得像只無依無靠、被人遺棄的小貓。
身子縮成一團,可憐又無助,看得他心頭髮緊。
而第三次重逢,竟然是在清呤小班那個暗無天日的地獄裡。
那時的她,早就沒有以前的鮮活模樣,被折磨得憔悴不堪,眼神空洞。
連哭都不敢發出聲音,早就被苦難磨去了所有靈氣。
吳大山不敢再往下想,心口像是被鈍刀反覆切割,疼得喘不過氣。
如果早知道,他護了大半輩子的小丫頭,最後會落得這樣的結局。
他當年說什麼也不會放下手中的權勢,更不會給秦雅珍任何靠近的機會。
他一定會拼盡全力,把秦雅珍送得遠遠的,遠到永遠都不會出現在他的小妻子面前。
半分牽扯都不留,安安穩穩護著他的小丫頭過一輩子,不讓她再受半分委屈。
吳大山緩緩從沉痛的回憶中抽回思緒,神色冷寂得像結了一層冰。
目光沉沉落在崩潰失態的秦雅珍身上,沒有半分波瀾。
他語氣淡漠,不帶半分溫度,一字一頓緩緩開口。
「你該知道的,現在已經全都知道了。」
「走吧。」
「以後不要再來找我們。」
「我怕,我會忍不住......」
話未說完,餘下的寒意和警告全都藏在沉默里,沒有明言,卻字字懾人。
透著讓人不敢靠近的狠戾。
一邊的嚴承業心頭驟然一緊,後背瞬間冒起冷汗。
清晰捕捉到他語氣深處暗藏的凜冽殺意。
他瞬間明白了。
吳大山之所以一再容忍、沒有動手,全是看在秦雅蘭的份上。
秦雅蘭到死,心性依舊柔軟,從沒真正怨恨過誰、不願傷害任何人。
所以吳大山才會護著妻子最後的心意,強行克制住滿心的恨意。
不去傷害秦雅蘭捨不得傷害的人。
可也僅此而已。
他不會主動報仇,卻也絕不會原諒,更不想再和他們有任何牽扯。
此生不復相見,就是他最後的底線。
秦雅珍聽著吳大山冰冷刺骨的警告,再想起自己釀成的所有悲劇。
滿心的愧疚、悔恨、自責和痛苦死死糾纏,所有情緒瞬間衝上頭頂,堵得她喘不過氣。
她眼前猛地一黑,身子一軟,直直朝著地上倒去,直接暈了過去。
「雅珍!」
嚴承業臉色驟變,驚呼一聲,快步上前穩穩把暈過去的妻子抱進懷中。
力道大得生怕她再受半點磕碰。
他抬頭看向面色冷冽的吳大山,眼底全是濃得化不開的愧疚和歉意。
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所有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吳大山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捨給他,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絕,緩緩開口。
「管好你的妻子,以後別再讓她來打擾我們的生活。」
他頓了頓,眸底閃過一絲凜冽的殺意,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誅心。
「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
「要是她再出現在我們一家人眼前,我不介意連你嚴家,一起收拾了。」
嚴承業聞言瞳孔猛地緊縮,渾身一僵,心底泛起徹骨的寒意,連指尖都在發抖。
他不敢有絲毫反駁,緊緊抱著懷中的秦雅珍。
緩緩站起身,對著吳大山深深鞠了一躬,全程沉默無言。
所有歉意都藏在這一禮里。
隨即,他抱著秦雅珍,腳步匆匆地轉身離開,一刻也不敢多留。
徑直退出了這個讓他滿心悔恨的地方。
嚴承業抱著秦雅珍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外。
吳大山和秦雅蘭的三個兒女就從屋裡齊齊走了出來。
三個孩子眼眶紅腫,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顯然是在裡面把剛才所有的對話。
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個個眼底全是對母親的心疼,和對秦雅珍的憤懣。
吳月桐上前一步,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和不甘,抬頭看向吳大山問道。
「爸,就這樣算了嗎?」
吳大山看著眼前三個心疼母親的孩子,深深嘆了一口氣。
眉宇間全是化不開的疲憊,卻又透著對亡妻獨有的溫柔。
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輕緩卻堅定,沒有半分猶豫。
「 算了,我們收拾東西,帶你們媽媽回東北。」
「你們媽媽她,從來都不想我們報復他們,哪怕她受了那麼多苦,心底依舊那麼善良。」
「這輩子,她說過最惡毒、最偏激的話。」
「也只是對秦雅珍說的那幾句,除此之外,她從來沒想過傷害任何人。」
「我們聽她的話,讓她安安靜靜地走,不要讓她走了都不安寧。」
吳月桐兄妹三人聽著父親的話,紛紛用力點了點頭,哽咽著應下。
是啊,決不能讓媽媽走得不安寧。
他們都聽爸爸的話,不報復,不糾纏,遂了媽媽的心愿。
看著三個孩子懂事的模樣,吳大山心裡更是酸澀,緩緩站起身,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東西都收拾完了嗎?」
「收拾好了,我們就走,帶你們媽媽回東北老家。」
三人齊聲應下,齊齊拿起早就整理好的行李,邁步朝門外走去,沒有絲毫留戀。
吳大山小心翼翼地捧著懷中的骨灰罈,動作輕柔得像是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貝。
指尖微微顫抖,懷裡的,是他護了一輩子、愛了一輩子的小丫頭。
他駐足片刻,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這座他們生活了幾十年的院子。
這裡藏著一家人所有的安穩和歡喜,藏著他和雅蘭為數不多的甜蜜時光。
現在卻只剩滿心悲涼,物是人非。
最終,他狠下心,猛地收回目光,抬步朝著火車站的方向走去。
腳步堅定,沒有回頭。
吳月桐兄妹三人默默跟在父親身後,一步也不曾停歇。
夕陽下,餘暉灑在地面,四道孤寂的身影漸漸走遠,最終徹底消失在小院門前。
也徹底告別了這段沾滿血淚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