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硯舟僵在原地，渾身的血都像是凍住了。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姬星晚撕心裂肺的嘶吼砸在他耳邊。
一字一句，都像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進他心口最軟的地方。
那是他和棠棠的女兒啊，那時候她才多大啊。
就是個半大的孩子，卻被逼到親手殺了那些欺辱她的人。
她那么小，握刀的手都在抖，動手怎麼可能不害怕？
會不會在深夜裡，被滿身是血的惡夢猛地嚇醒，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會不會在親手沾了血的那一刻，怕到極致。
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只剩渾身冰冷的麻木？
蕭硯舟只覺得心口被生生撕開，連呼吸都帶著血沫子。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流落在外的女兒。
他看不見的地方，過的是這樣暗無天日、豬狗不如的日子。
孩童的欺辱、大人的猥瑣、別人的踐踏、被扣上的污名、被撕碎的尊嚴......
一樁樁、一件件，從她顫抖嘶啞的嗓音里砸出來，每一個字都重如千斤。
砸得他渾身僵硬，臉色慘白如紙。
他攥緊了雙拳，指節泛白，青筋在手腕下繃得猙獰，連呼吸都在發顫。
眼底那片向來沉靜如潭的深邃，現在翻湧著滔天的悔恨、心疼、自責和絕望。
他以為的嚴苛考驗，竟然是在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再插上一把致命的刀。
他的質問、他的懷疑、他的否定。
在她所受的苦難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又殘忍。
他從來都不知道，她撐到今天，早已用盡了所有力氣。
看著眼前眼底通紅、滿身戾氣，只剩下絕望和防備的姬星晚。
蕭硯舟喉結劇烈滾動，胸口堵得發悶。
一股濃烈的腥甜湧上喉嚨，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張了張嘴，想道歉，想安撫。
想把這個受盡委屈的女兒抱進懷裡好好護著。
卻發現自己連開口的資格都沒有。
所有的語言，在她受過的苦面前，都蒼白得可笑。
心痛到極致，便是失語。
悔恨到骨髓，只剩窒息。
他這輩子搞過無數科研，闖過無數禁區，扛過無數壓力。
卻在這一刻，被女兒的崩潰徹底擊垮。
站在她面前，他連抬頭直視她的勇氣，都沒有。
更讓他痛不欲生的是。
她明明早就知道他是她的親生父親。
明明知道自己有個可以依靠的親人。
可她再苦、再難、再被人踩進泥里，被孩童欺、被大人辱、被全世界拋棄。
都從來沒有找過他一次，一次都沒有。
她把自己的身世瞞得死死的，所有的苦楚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要不是這次牽扯到李前進，牽扯到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她恐怕把這個秘密帶進墳墓里，一輩子都不肯認他。
她不是不知道他在哪。
她是不想，是不願。
因為棠棠的事，她恨他、怨他，徹底放棄了他這個父親。
哪怕活得豬狗不如，哪怕受盡世間所有磋磨。
她都寧願自己扛、自己殺、自己熬，也不肯找他。
是他錯了，錯得徹徹底底，錯到無可挽回。
他錯過她的童年，錯過了她的苦難，錯過了她的恐懼。
錯過了她所有需要父親的時刻。
他不配為人父，不配被她叫一聲爸爸，更不配站在這裡。
質問她、懷疑她，傷害她。
一邊的曹司令僵在原地，眼中之前的苛責早就已經褪去無蹤。
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驚雷狠狠劈中，動彈不得，連呼吸都忘了。
他早就知道，姬星晚在沒被李前進帶來家屬院之前，日子過得極苦。
缺衣少食，處處受人排擠，他更清楚，那個年代，對成分不好的人有多苛刻、多不公。
可他萬萬沒想到，她受的根本不是苦，而是煉獄。
她那時候才多大？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那些人，竟然就藏著那樣的齷齪、豬狗不如的心思。
他是男人，他太清楚男人骨子裡的那些陰暗、骯髒、不加掩飾的惡念。
曹司令臉色鐵青，周身氣壓冷得嚇人。
他守國守家，槍林彈雨都沒有怕過。
現在卻被一股濃烈的心疼和憤怒狠狠攥住心臟，悶痛得幾乎窒息。
這世道，這些人心，髒得讓他覺得刺眼。
祝歡顏一直安靜地站在一邊， 從頭到尾都沒有出聲，也沒有上去阻攔。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姬星晚，任由她把兩輩子的委屈、恨意、痛苦，全都嘶吼著發泄出來。
她太懂姬星晚了。
這些壓在心底的黑暗和傷痛罵出來，把所有不堪全都攤開，她才能真正鬆一口氣。
祝歡顏的眼底充滿了心疼，卻只是安靜地守在一邊。
不勸、不攔、不打斷，只默默陪著她。
她知道，發泄出來就好了。
把所有的苦都倒乾淨，她的好朋友，以後才能，放下過往。
好好地，輕鬆地活下去。
等姬星晚情緒緩緩平復，祝歡顏看了一眼曹司令。
又看向蕭硯舟，眼神輕輕閃了閃，沒有說話。
她上前一步，走到姬星晚身邊，輕輕拉過她，讓她坐下，抬手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背，低聲安撫。
「好了，已經沒事了。」
姬星晚聽見這句話，才猛地恍過神，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究竟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可話已經出口，苦已到盡，反倒沒什麼可遮掩、可後悔的了。
不等她再做反應，祝歡顏已經站在她身前，抬眼直視蕭硯舟和曹司令，語氣平靜卻帶著力量。
「現在，還有什麼疑問嗎？」
蕭硯舟迅速收斂了眼底翻湧的所有情緒，強行穩住了心神，再看向祝歡顏和姬星晚時。
眼底只剩下毫不掩飾的欣賞和認可，語氣鄭重開口。
「你們真的很厲害，有沒有想過來科研所？」
祝歡顏聞言只是輕輕勾了勾嘴角，淡笑直白道。
「謝謝蕭工的看重，我們從來沒想過要去科研所。」
「那裡面也不適合我們，水太渾了。」
不等祝歡顏把話說完，蕭硯舟便急忙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有我在，我保證，不會讓那些骯髒的事情出現在你們的面前。」
祝歡顏笑意不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們是真的不想去，那裡不適合我們，我們也習慣懶散自在的日子，不想被束縛。」
曹司令在一邊聽著兩人的對話，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剛才蕭工那些話，根本不是真的質問，分明就是在試探、在考驗她們兩個。
剛才害得他心驚肉跳、又驚又怒，原來是他錯怪了兩人。
想到這裡，曹司令看著祝歡顏和姬星晚的目光里，漸漸浮起了歉意。
而姬星晚在聽到蕭硯舟開口邀請她們去科研所的那一刻，所有的理智驟然回籠。
她猛地反應過來。
剛才是她錯怪了蕭硯舟。
他不是真懷疑她、否定她。
只是在試探、在考驗她們的能力和底線。
想到這裡，姬星晚臉色微微一白，下意識把頭低了下去。
想起自己剛才失控嘶吼、把所有不堪和黑暗全都攤開來說。
她心裡又亂又澀，滿心都是懊惱和難堪，有些不敢再抬頭去面對蕭硯舟。
只能安靜地坐在那裡，聽著蕭硯舟和祝歡顏交談，一言不發。
蕭硯舟依舊不願放棄，語氣懇切。
「你們兩個人的才華，不能就這麼被淹沒了。」
他本想說「國家需要你們這樣的人」，可一想到女兒剛才嘶吼著說她從來不在乎什麼國家大義。
話到嘴邊又硬生生改了口。
「你們有什麼要求都可以提，能滿足的，我儘量協調。」
「但你們的才能，真的 不該被埋沒。」
蕭硯舟目光驟然變得銳利，直直看向祝歡顏。
「那天在院子裡，你們畫的東西......」
「那水平，就算是現在很多國家頂尖的研究員，都做不到那一步。」
祝歡顏和姬星晚聞言，都是一怔，隨即直直看向他。
姬星晚也顧不上剛才的難堪和不好意思，同樣緊緊盯著蕭硯舟，心裡同時一驚。
那天他竟然真的看出來了，還一眼就猜到了她們在畫什麼，這人果然厲害。
蕭硯舟看著兩人瞬間變化的神色，微微勾了勾嘴角，放緩了語氣。
「你們要是實在不想進科研所，不喜歡束縛，那我給你們最大的權限。」
「不用天天去所里報到，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福利待遇和正式頂尖科研人員一模一樣，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