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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兩輩子的委屈 終在嘶吼中解脫

  蕭硯舟從姬星晚剛才那死死盯著他的眼神里,就察覺出了不對勁。

  那不是怨,是崩到極致的委屈,是一碰就碎的脆弱。

  直到撞上祝歡顏那道「自求多福」的眼神,蕭硯舟想心才猛地一沉,碎成了冰渣。

  他好像......真的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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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該用這麼苛責、冰冷的質問去「考驗」她們。

  更不該硬生生戳破她強撐的堅強。

  他忘了。

  這是他剛剛才知道存在的女兒,是帶著她麻木一身傷痕的孩子啊,本就滿心瘡痍。

  本來就不願意認他,心裡隔著萬丈深淵。

  她最在乎的,從來都是李前進的命。

  他那些冰冷刻薄的質問,哪裡是考驗?

  分明是親手握著刀,一刀又一刀,往她心口最疼、最軟、最不敢碰的地方,狠狠扎進去。

  祝歡顏收回心思,目光平靜地落在桌上被拆開外殼的槍枝上,神情散漫又淡然。

  語氣輕淡,卻字字清晰有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和篤定。

  「蕭工,你覺得這麼改危險,只是還在用老經驗看問題。」

  「但我們改的,是把整把槍的受力方式全改了。」

  「原來的設計有個大毛病,受力全都擠在一個點上,打多了槍身本身就容易裂,特別不安全。」

  「我們把零件挪到這裡,不是瞎改,是仔細算過的。」

  「算火藥衝擊力怎麼傳、槍身哪裡最能扛、零件用久了會不會壞,最後才選了這個最好的位置。」

  「你看著這地方危險。」

  「我們算的是怎麼把衝擊力散開、讓槍身整體一起扛、還留足了安全餘量。」

  「這個位置看著像是在頂最大壓力,其實是把衝擊力平均分到整把槍上。」

  「單個點的壓力,反而比原來小多了。」

  蕭硯舟安靜聽著,那雙始終沉靜如深潭的眼眸,一點點亮了起來。

  每聽一句,眼底的光就會亮一分。

  從開始的平靜,漸漸變得銳利、專注,再到難以掩飾的驚艷。

  果然不是錯覺。

  上一次聽到她們討論的控制定力原理、彈性動力原理,都是真的。

  他越發確信,她們兩個肯定懂得遠比表現出來的更多。

  她們的思路大膽、超前、鋒利,完全跳出了這個時代的桎梏。

  就比如眼前這把槍。

  其實這個問題,他當年不是沒有想到過,只是礙於風險、常規和條條框框。

  終究沒敢真的動手去試、去改、去闖那些公認的禁區。

  可這兩個孩子,竟然敢直接把理論變成現實,敢放手去闖、去嘗試。

  做科研,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如果前怕狼後怕虎,怕出錯、怕炸膛、怕擔責任。

  那國家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拿出真正突破性的科研成果。

  這時,姬星晚雙手抱胸,慵懶地靠在椅背上。

  唇角勾起一抹涼淡又帶著淡淡嘲諷的笑。

  她抬眼看向蕭硯舟,語氣漫不經心,卻字字鋒利無比。

  「為了防炸膛,我們把火藥壓力變化、槍身受熱膨脹、材料扛壓極限全都反覆算透了。」

  「所有危險臨界點,都留了三倍以上的安全餘量。」

  「別人看著是在冒險。」

  「在我們這,全是靠數據算出來的絕對安全。」

  她輕輕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淡漠的不屑。

  「你們老一輩改槍。」

  「靠的是經驗、手感、反覆試錯。」

  「我們改槍。」

  「靠的是受力分析、壓力計算、數據驗證。」

  「你覺得不可能。」

  「只是現在沒人像我們這麼做過罷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姬星晚緊繃的理智瞬間崩塌。

  心底積壓兩輩子的所有情緒、所有委屈。

  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壓制不住了。

  那根緊繃了太久、早已不堪重負的弦,『啪』地一聲,徹底斷裂。

  意志轟然崩塌,碎得徹徹底底,連一絲拼湊的餘地都沒有。

  姬星晚猛地抬眼,眼底通紅一片,卻沒有半滴眼淚滑落。

  只剩下一片冰冷刺骨的戾氣,直直刺向對面的人。

  她的聲音發顫,每個字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和嘶吼。

  所有的硬撐、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徹底卸下,再也繃不住了。

  「憑什麼懷疑我們?」

  「你有什麼資格懷疑我?」

  「我們不會把人命當成兒戲,更不會讓陸團長和李前進受到一點傷害!」

  「如果不是為了讓他們出任務時,能有更好,更先進的武器。」

  「能少受一點傷,能平平安安回來,你以為我們願意做這些?」

  「我告訴你!」

  「國家大義在我心裡從來都是輕如塵埃,一文不值。」

  「那些人,就算是死在我面前,我也只會拍手叫好!」

  「如果不是為了李前進,我不會改造任何槍械。」

  「那些看似可愛不懂世事的孩童,其實才是最惡毒。」

  「他們不懂什麼叫對錯,不懂什麼是人命,只知道誰是可以隨隨便便可以欺負的。」

  「學著大人的話,張口就是封建餘孽、小反革命,還編順口溜,滿世界地唱!」

  「他們偷偷搞破壞,把我僅存的衣服撕爛、扔糞坑。」

  「走路時故意伸腳絆人,看我摔在地上就哈哈大笑。」

  「往我頭髮里塞草、塞土,從我背後扯我頭髮、剪我頭髮。」

  「把我手裡唯一的一點點吃食搶過去,扔在地上狠狠踩爛,罵我是壞分子,不配吃!」

  「他們拿我當狗一樣使喚,逼著我跪著、爬著,讓他們坐在我身上,爬著走!」

  「這就是小孩子的惡,最無知、最殘忍,最不加掩飾的惡!」

  「那些看似老實本分的大人,比地獄裡的惡魔還要惡魔!」

  「說著比不三不四的話,盯著我的身體看,說成分不好的丫頭骨頭裡都是賤!」

  「故意湊得很近,用那種猥瑣的眼神打量,說成分差的丫頭都不乾淨!」

  「走在路上總是時不時故意碰我一下,占盡便宜!」

  「還有那些看似本分的主任,他們也不想想,我跟他們女兒差不多大!」

  「他們就從來沒想過,這些報應,會不會落在他們女兒的身上!」

  「這就是大人的惡,虛偽、骯髒、陰狠,連一絲人性都沒有。」

  「既然他們不想活,我不介意送他們去死。」

  「那些打我主意的人,都被我殺了,哦,還被我餵狗了。」

  「我看透了所有人自私虛偽的嘴臉,看透了這世界上最骯髒、最醜惡的一面!」

  「我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感受過一絲絲、一點點的善意!」

  「除了辱罵、羞辱、踐踏、推搡、我什麼都沒得到過!」

  「在這個世界上,我就沒有幾個在乎的人!除了李前進。」

  「他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能感受到溫暖的人!」

  「我會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大道理拼命?我會為了那些噁心至極的人賭上一切?我不會!」

  「我只恨, 恨自己不夠心狠, 沒有親手殺了所有傷害我的人。」

  「我費盡心思改槍、算數據、闖禁區,不是為了國家,不是為了科研,不是為了自己!」

  「我只是不想李前進出事!」

  「我只是想讓李前進出任務的時候,能活著回來!」

  「我只是想讓我生命里,唯一的溫暖一直留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