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院門外就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伴隨著警衛員恭敬又客氣的話語。
「嫂子!嫂子!你在家嗎!曹司令請你去一趟辦公室。」
祝歡顏和姬星晚對視一眼,眼底都閃過一絲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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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和祝歡顏預料的一模一樣。
祝歡顏還沒有回話,就又聽到了警衛員繼續說道。
「嫂子,我先去隔壁叫姬嫂子。」
祝歡顏連忙開口回應。
「不用叫了,晚晚在我這裡。」
警衛員一聽姬嫂子也在,立刻恭敬應道。
「祝嫂子,姬嫂子,曹司令請你們兩位一起去辦公室一趟。」
姬星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那點細微的緊張,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角。
祝歡顏拍了拍她的手背,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走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兩人並肩走出院子。
跟著警衛員一路朝著辦公樓走去。
南區的家屬院搬遷基本已經搬得差不多了,原本熱鬧的區域,現在安靜了不少。
四周的圍欄和安保措施正在加緊加固,一眼看去,戒備森嚴,處處透著不一般的肅穆。
姬星晚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五味雜陳。
這一切, 都是因為那個男人。
那個為了她,甘願放棄一切、來到這座偏遠海島的父親,蕭硯舟。
走進辦公樓,警衛員直接把她們帶到曹司令的辦公室門口。
兩人對這個辦公室倒是挺熟的,看著熟悉的房門。
祝歡顏和姬星晚心頭瞬間湧上複雜的情緒。
上次,她們就是在這裡,當著曹司令的面自報身世,揭開了那些塵封多年沉重的過往。
一時間,兩人腳步都微微頓了頓,神色間滿是複雜。
祝歡顏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曹司令。」
「進。」
辦公室里傳來曹司令的聲音。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姬星晚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站在窗邊的那個身影上。
男人身姿挺拔,氣質清雋沉穩,一身簡單的中山裝。
也難掩周身的書卷氣和上位者的氣場。
聽到動靜,他緩緩轉過身,目光直直落在姬星晚身上,深邃的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緊張、期待、小心翼翼,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溫柔。
那是蕭硯舟。
他的視線落在姬星晚還有些微紅的眼眶上,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底瞬間揪緊。
她哭過了。
是因為他嗎?
曹司令看兩人進來,笑著起身打圓場,打破了這片刻的沉默。
「來了,坐吧。」
他指了指一邊的椅子,目光落在蕭硯舟身上,語氣帶著幾分鄭重。
儘管彼此早已知道對方的身份,可曹司令還是按照規矩,一本正經地介紹道。
「這位是蕭硯舟蕭工,以後就是咱們海島科研所的總負責人,常駐海島工作。
說完,他又看向祝歡顏和姬星晚。
「今天叫你們過來,一是正式介紹一下。」
「二是蕭工有件事,想親自跟你們兩位談談。」
蕭硯舟收回心底翻湧的情緒,朝著兩人微微頷首,禮數周全。
可在看向姬星晚時,語氣還是不自覺地放軟了。
「姬同志,祝同志。」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姬星晚臉上,聲音低沉而溫和。
之後,拿出了一支槍枝。
他動作很輕,指尖熟悉地把槍枝外殼拆卸開來。
留下緊密的內里結構, 輕輕擺在桌上。
就是之前她們設計、改造過新做出來的槍枝。
「這個,是你們一起改造的。」
祝歡顏和姬星晚對視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就在這一刻,蕭硯舟眼底的溫柔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科研工作者獨有的、冷靜到近乎冰冷的銳利。
他目光沉靜如深潭,指尖輕叩著那支被卸去外殼、內部結構異於常理的槍枝。
語氣平穩,卻帶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沉重分量。
「這種分布,放在現在的理論體系中,根本就是找死。」
「最大膛壓、槍身強度、衝擊力傳導,全都是不能碰的禁區。」
「這麼一改,一開槍大概率炸膛,你們想過後果嗎?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
「而且試槍的,好像還是兩位的丈夫。」
他抬眼,目光銳利入刀,不帶半分私人情緒,只有專業層面的嚴苛質問。
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兩個孩子絕不簡單。
他現在故意擺出這副嚴厲苛責的姿態,根本不是指責,也不是在懷疑她們不顧人命。
只是在用科研人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施壓、考驗、試探。
他想看看,在這麼沉重的質問下,她們能不能穩住心神,扛不扛得住壓力。
畢竟,不管她們以後是否正式踏入科研領域,從眼前這把改造槍開始。
她們就已經身在其中、接觸這一行了。
以後要面對的質疑、否定、刁難。
只會比現在更冷、更狠、更不留情面。
這一行,從來都是用實力說話,用數據站穩腳跟。
他是在提前給她們上一課。
曹司令一聽這話,臉色瞬間大變,又驚又怕,一顆心猛地揪緊。
他在心裡瘋狂慶幸,還好還好,昨天試槍的時候沒有出事。
要是出事了,那可是人命啊,而且還是陸驍和李前進親自試的槍。
想到這裡,看著祝歡顏和姬星晚兩人的眼神里,滿是責怪。
責怪她們太過魯莽,不拿人命當回事。
姬星晚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睜大眼睛死死盯著蕭硯舟。
她不敢置信!
她怎麼也想不到,眼前這個人,她血緣上的父親。
竟然會覺得她會不顧人命,覺得她會拿別人的命當兒戲。
一句「活生生的人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她所有的鎮定和理智。
平日裡的冷靜、理智,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她什麼都顧不上,只剩下鋪天蓋地的委屈、被親生父親不信任的刺骨疼痛。
這把槍,是她和歡顏改了好幾天,算到極致、反覆核對才改出來的心血。
她和歡顏比誰都在乎陸驍和李前進的命,比誰都怕他們出事。
可在他嘴裡,她卻成了拿人命冒險的人。
此刻,胸口裡的怒火幾乎要掀翻理智。
可她死死咬著牙,指甲掐進掌心,硬生生把那股要衝出去嘶吼的衝動強壓下去。
她不能鬧。
不能亂。
不能讓她和歡顏的心血,被當成一場無理取鬧。
她在等。
死死地等。
等歡顏開口,等歡顏用最硬的數據、最鐵的事實。
狠狠打醒眼前這個不信任她們的人。
而一邊的祝歡顏,眼神驟然深了幾分,眸子微微一眯,目光落在蕭硯舟身上。
只一瞬間,她就看穿了。
看穿了他冰冷質問下的刻意。
看穿了這不是指責,不是懷疑,而是施壓、考驗、試探。
他在磨她們的心性。
在試她們的底氣。
在給她們提前上一課。
祝歡顏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卻沒有點破。
她下意識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姬星晚,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對勁。
她心裡瞬間瞭然。
晚晚這是真的只聽進了蕭硯舟表面的狠話,根本沒察覺到那是試探和考驗。
剛剛才因為蕭硯舟,狠狠哭了一場,情緒本就脆弱到了極點。
現在蕭硯舟又上來就是這樣冰冷嚴苛的質問,晚晚哪裡還撐得住,怕是早就理智全無了。
可當她看到姬星晚緊緊閉著眼,坐在那裡一聲不吭、死死硬扛的模樣。
祝歡顏瞬間就懂了她的意思。
她在忍。
在等。
把所有的委屈、憤怒、心碎,全都硬生生咽了下去。
就為了等她用數據,為她們兩人的心血正名。
祝歡顏心裡暗暗一嘆,隱晦地掃了蕭硯舟一眼。
眼神裡帶著一絲「你自求多福吧」的意味。
本來晚晚對他就有一道深到跨不過去鴻溝。
剛剛好不容易才稍微鬆了點心思,勉強緩過來一些。
結果他倒好,上來就是這麼冰冷嚴苛的考驗。
更何況,他還偏偏拿「不拿李前進的命當命」去說事。
這不剛好,一腳踩在晚晚的底線上嗎?
而你這個剛知道她存在不久的父親,在她心裡,恐怕連李前進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這下好了,本來就有一道深到跨不過去的隔閡,現在更是雪上加霜。
蕭硯舟啊蕭硯舟,你這哄女兒的路,怕是真的長路漫漫,遙遙無期了。
祝歡顏在心裡默默為蕭硯舟默哀一分鐘。
正好,趁著這件事,讓晚晚徹底發泄出心底的委屈吧,憋了這麼久,是該發泄出來了。
就是不知道,等會晚晚爆發出來,蕭硯舟能不能承受。
她感覺有點夠嗆,怕是會要蕭硯舟半條命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