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歡顏也不賣關子，直接開口。
「如果我沒猜錯，他這是要常駐下來了。」
「整個南區家屬院全部搬去西區，邊緣還在連夜加固，明顯是要把整片南區單獨隔離出來。」
祝歡顏說到這兒，停下話頭，靜靜看著姬星晚。
姬星晚瞬間反應過來，猛地睜大眼睛，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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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他是因為我，才來海島科研所的？」
「他是不是瘋了？他知不知道這樣一來，他就沒有任何自由了，一切行動都會被限制！」
祝歡顏看著她激動的模樣，心裡已然明了。
姬星晚嘴上再硬，心裡其實是在意蕭硯舟這個父親。
只是因為她母親的事，兩人之間橫亘著一道跨不過去的隔閡。
姬星晚看到祝歡顏的目光，收斂了神色，眼神有些閃躲。
不想被祝歡顏看穿心底的異樣。
祝歡顏看著她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輕輕挑眉，開口提醒。
「你覺得，單憑他一個人，有必要把整個南區的家屬院全部遷走，甚至把整片區域都加固起來嗎？」
姬星晚腦子轉得極快，立刻跟上她的思路。
「你是說......還有其他人跟他一起來？而且身份都不低？」
祝歡顏微微點頭，用眼神示意她繼續往下想。
姬星晚心底瞬間變得複雜，輕聲開口。
「像他們這種人，都在國家核心科研圈......如果主動來這裡。」
「就意味著要放棄最高機密項目，一輩子被限制自由、被嚴密監視......」
她話說到一半，猛地頓住，喉間像是堵了一塊滾燙又冰冷的石頭，再也說不下去。
心頭那點剛剛冒出頭的柔軟，瞬間被一層厚厚的冰殼裹住，情緒直直往下沉。
她牽強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抬眼看向祝歡顏，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
「我好像......自作多情了。」
祝歡顏一看她這副失魂落魄、把自己往死里擰的模樣，心瞬間揪緊。
連忙拉住她的手，把自己心裡的猜測和盤托出。
「晚晚，不見得，我想他來這裡，應該有一半的原因是為了你。」
「還有一半，應該是......」
她沒有把話說得太明白，可姬星晚卻明白了，懂了祝歡顏沒說出口的潛台詞。
他一半是為了她而來。
另一半，大概是要在這裡搞大事。不然怎麼會有那麼多科研人員來這裡。
她再次扯了扯嘴角，笑意蒼白又沮喪。
「希望是吧......歡顏，我好像做不到完全不在乎他。」
祝歡顏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語氣溫柔又堅定。
「晚晚，不要為難自己，你不用逼自己原諒，也不用逼自己恨，更不用逼自己接受。」
「你心裡疼，是因為你在乎他。」
「你跨不過去，是因為你媽媽受過的苦、流過的血、丟了的命，全都刻在你骨子裡。」
「你靠近不了，是因為她缺席了你整整二十年，而你媽媽的悲劇，又和他脫不開關係。」
「你不用怪自己心軟，也不用怪自己放不下。」
姬星晚垂著臉，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壓抑許久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一顆一顆砸在手背上。
她心裡像被兩把刀同時割著。
一邊是血脈相連的父親，是那個愛慘了媽媽，找了媽媽二十幾年。
甚至為了靠近她而放棄一切的男人。
一邊是慘死的媽媽，是被打斷雙手、被迫離開愛人、被迫放棄事業、孤苦伶仃死在異鄉的媽媽。
她想靠近，想喊他一聲「爸」，想感受那份遲來二十年的父愛。
可媽媽那雙被打斷的雙手，臨死前不甘的眼神、一生的委屈和苦楚。
又像是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鴻溝，橫在她和蕭硯舟之間。
她恨不起來，也愛不坦蕩。
放不下，也靠近不了。
想原諒，又覺得對不起媽媽。
想疏遠，又心疼那個為了找媽媽熬白了頭、放棄一切的男人。
「歡顏，我好難......」
姬星晚聲音哽咽，整個人蜷縮起來，像一隻找不到歸途的小鳥。
「我想認他，可我一想到我媽，我就疼得喘不過氣......」
「我也想恨他，可我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一心撲在國家科研上......」
「我到底，該怎麼辦啊......」
祝歡顏輕輕把她攬進懷裡，溫柔地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撫。
「不用怎麼辦，晚晚。」
「你就順著你的心走。」
「在乎就在乎，心疼就心疼，跨不過去就慢慢來。」
「你不用立刻做選擇，不用立刻原諒，也不用刻意放下。」
「你要記住。」
「你沒有錯，你媽媽沒有錯，你父親，也沒有錯。」
「錯的是當年那些傷了你媽媽的人，錯的是那段身不由己的歲月。」
「你給他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不用逼自己成為誰的誰，不用逼自己原諒誰。」
「你只要，別再為難你自己。」
姬星晚聽著祝歡顏的話，埋在她懷裡哭了一通，積壓在心底的委屈、糾結、痛苦。
終於隨著眼淚一起宣洩了出去、
她慢慢抬起頭，眼眶通紅，卻比剛才清明了許多。
心裡漸漸有了答案。
要是媽媽還在，以媽媽那樣溫柔心軟的性子，一定不會讓她一直活在恨里。
媽媽到死都念著他、愛著他，又怎麼會捨得讓她抱著仇恨過一輩子。
就算當年傷得再深，媽媽也從來沒有真正怨過他。
她相信，要是媽媽還在，也一定會讓她，試著原諒這個找了媽媽二十多年、悔了二十多年的男人。
姬星晚吸了吸通紅的鼻子，心裡那道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她想通了，不必急，也不必逼自己。
她現在只要順著自己的心走就好。
等到哪天，心底那道跨不過去的隔閡徹底消散。
等到她真正願意放下過往、坦然面對的時候，就是她真心實意接受他這個爸爸的時候。
她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又吸了吸鼻子，抬頭看著祝歡顏，眼底帶著一絲釋然的笑意。
「歡顏，謝謝你，我想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祝歡顏看著她眼底的釋然，就知道她是真的想通了，忍不住笑了笑。
「快擦擦眼淚吧，哭得一塌糊塗。」
頓了頓，她又輕聲開口。
「我估摸著，等會兒就會有人來叫我們去辦公室了。」
姬星晚一聽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輕輕點了點頭。
看著祝歡顏輕聲問道。
「如果他邀請你進科研所，你去嗎？」
祝歡顏笑著搖了搖頭。
「我不去，誰邀請都沒用，我不喜歡那種環境，太累了。」
說完，她用眼神看向姬星晚，無聲地問了一句：『你呢』？
姬星晚迎著她的目光，也輕輕笑了笑，語氣平靜而堅定。
「我也不去，那裡不適合我。」
祝歡顏看著她，眼底帶著幾分調侃。
「他在裡面坐鎮，你就算在科研所當老大，誰都不敢有意見，也沒人敢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姬星晚瞥了她一眼，反過來打趣。
「不去，要不這個位置讓給你，你去肯定比我更受歡迎！」
祝歡顏連忙搖頭，語氣堅決。
「不去不去，那裡面有什麼好的。」
「一攤渾水，又悶又累，不適合我。」
「不過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以後畫出來的圖紙，都給蕭工。」
「讓他拿去研究、製作就是了，反正打死我也不進去。」
頓了頓，祝歡顏又補充道，語氣里滿是牴觸。
「而且要是設計了什麼重要的武器，還得不能見任何人。」
「到時候，要是去那個深山裡面待個幾年的，我不得瘋。」
「我可不想離開陸驍，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一個愛我的人。」
話音剛落，她又看向姬星晚，挑眉打趣。
「你捨得你家李前進嗎？」
姬星晚聽祝歡顏這麼一說，眼睛一亮，連忙搖搖頭。
「我才捨不得！我不去，打死也不進科研所，我可捨不得我家大塊頭！」
說著，又急切地追問。
「這樣真的可以嗎？我們不進去，只給圖紙給行？」
「怎麼不可以。」
祝歡顏語氣自信又張揚。
「就憑我們的實力，科研所會看不上我們的設計圖！」
姬星晚立刻點頭，臉上露出笑意。
「行，那以後就這麼辦！我也不想進去。」
「以後我們畫好的圖，直接給他就行。」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眼底滿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所有的糾結和不安，都在這一笑里，漸漸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