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念安七歲生日那天，她想要學寫字。
念念問她。「安安想寫什麼字？」
念安想了想。「寫安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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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鋪開一張紙，把筆遞給她。
她握著筆，手小小的，筆桿粗粗的。
她看著那張白紙，看了很久。
「媽媽，怎麼寫？」
念念握著她的手，在紙上寫了一個字。
「念。」
念安看著那個字，筆畫好多，密密麻麻的。
她鬆開念念的手，自己寫。
第一筆歪了，第二筆斜了，第三筆擠在一起。
寫完了，她退後兩步，看著那個字。
歪歪扭扭的，像一團亂麻。
她皺了皺眉頭。「媽媽，安安寫得好醜。」
念念笑了。「不醜。第一次寫，這樣就很好了。」
念安又寫了一遍。比第一遍好一點，可還是歪歪扭扭的。
她又寫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寫到手酸了，寫到紙上全是字。
她停下來，看著那些字。
歪歪扭扭的，大大小小的，有的擠在一起，有的分得很開。
可她笑了。「媽媽，安安會寫念了。」
（二）
念念又教她寫第二個字。
「安。」
念安看著那個字，筆畫少，好寫。
她寫了一遍，像模像樣的。
又寫了一遍，更好看了。
她寫完了，把兩個字放在一起。
念安。
她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媽媽，這是安安的名字。」
念念點點頭。「嗯。安安的名字。」
念安摸了摸那個「念」字。「這個是爸爸的念。」
又摸了摸那個「安」字。「這個是媽媽的安。」
念念愣住了。「安安怎麼知道？」
念安抬起頭。「媽媽說的。念是爸爸的念，安是媽媽的安。念安，念你的平安。」
念念的眼淚流下來。
念安伸出手，擦掉她的眼淚。「媽媽不哭。安安在。」
她抱著念安。「嗯。安安在。」
（三）
念安拿著那張紙，跑到他面前。
「爸爸，安安會寫名字了。」
他接過來，看著那張紙。
歪歪扭扭的，大大小小的，有的擠在一起，有的分得很開。
可他能認出來，那是「念安」。
他蹲下來。「安安寫得好。」
念安笑了。「安安寫了好多遍。寫到手上都是墨。」
她把手舉起來，給他看。
手指上黑黑的，指甲縫裡也黑黑的。
他握著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
「安安真棒。」
念安又跑到沈默面前。「外公，安安會寫名字了。」
沈默接過來，看著那張紙。眼淚流下來。「安安寫得好。」
念安又跑到陸正業面前。「曾爺爺，安安會寫名字了。」
陸正業接過來，看著那張紙。笑了。「安安寫得好。」
念安又跑到陳叔面前。「陳爺爺，安安會寫名字了。」
陳叔從廚房裡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麵粉。他看著那張紙，眼淚流了一臉。「安安寫得好。」
念安站在院子中央，舉著那張紙。
「安安會寫名字了。安安叫念安。念是爸爸的念，安是媽媽的安。念安，念你的平安。」
風吹過來，紙輕輕飄動。
她笑了。
（四）
那天晚上，念安在日記本上寫。
她寫得很慢，一筆一划，很認真。
「今天安安七歲了。安安學會寫自己的名字了。念安。念是爸爸的念，安是媽媽的安。念安，念你的平安。安安喜歡這個名字。」
她寫完了，合上本子。
念念看著她。「安安，你知道你的名字是什麼意思嗎？」
念安點點頭。「知道。媽媽說過。爸爸念媽媽，媽媽念爸爸。安安是他們的念。」
念念的眼淚流下來。
念安伸出手，擦掉她的眼淚。「媽媽不哭。安安在。」
她抱著念安。「嗯。安安在。」
他走進來，站在她們身邊。
念安拉著他的手。「爸爸，安安知道名字的意思了。」
他蹲下來。「什麼意思？」
念安想了想。「爸爸念媽媽，媽媽念爸爸。安安是你們的念。你們念安安。安安念你們。」
他的眼眶紅了。
念安看著他。「爸爸不哭。安安在。」
他抱著她。「嗯。安安在。」
（五）
念安跑到窗前，推開窗。
玉蘭花香飄進來。
她仰著頭，看著天空。
「外婆，安安會寫名字了。安安叫念安。念是爸爸的念，安是媽媽的安。念安，念你的平安。外婆，安安念你。你念安安嗎？」
風吹過來，玉蘭花瓣飄落。
她接住一片，放在手心裡。
「外婆念安安。」
她笑了。
念念站在她身邊，也笑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她們。
念安回過頭。「爸爸，外婆念安安。」
他走過來，站在她們身邊。「嗯。外婆念安安。」
念安拉著他的手，又拉著念念的手。
「爸爸媽媽，安安念你們。你們念安安。外婆念安安。安安念外婆。大家都念。」
她笑了。
他也笑了。
她也笑了。
風吹過來，花瓣落下來，落在他們身上。
念安抬起頭，看著那些花。
「外婆，安安念你。你收到了嗎？」
花瓣飄落，一片，兩片，三片。
念安接住一片，放在心口。
「外婆收到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完】
那天晚上，他在日記本上寫。
「今天安安七歲了。她學會寫自己的名字了。念安。她寫得歪歪扭扭的，可她寫了很多遍。寫到手上都是墨。」
他停下來，想了想。
又寫。
「她說，念是爸爸的念，安是媽媽的安。
念安，念你的平安。她說爸爸念媽媽，媽媽念爸爸。
安安是他們的念。
你們念安安，安安念你們。」
他寫完了，合上本子，看著窗外。
月亮很亮，玉蘭花瓣飄落。
他想起她寫名字時的樣子。
握著筆，手小小的，筆桿粗粗的。寫了一遍又一遍，寫到紙都皺了，寫到手上都是墨。可她不肯停。她要把自己的名字寫好。要把爸爸的念寫好，要把媽媽的安寫好。要把這個家的愛，一筆一划地寫下來。
她寫完了，舉著那張紙，站在院子中央。風吹過來，紙輕輕飄動。她笑了。
那個笑，他永遠記得。
那是七歲的安安，學會寫名字時的笑。
那是知道自己被念著的笑。
那是她的笑。
她的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