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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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九個月的時候，還是只會叫媽媽。
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叫媽媽。
「ma……ma……」
念念從廚房跑過來，她看著念念，笑了。
念念把她抱起來，她靠在她肩上，蹭了蹭。
「ma……ma……」
念念笑了。「嗯，媽媽在。」
他站在旁邊，看著她們。
等著她叫爸爸。
可她就是不叫。
（二）
他有點急了。
每天下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教她。
「安安，叫爸爸。爸——爸——」
念安看著他，笑了。
「ma……ma……」
他嘆了口氣。
「不是媽媽，是爸爸。爸——爸——」
念安又笑了。
「ma……ma……」
他看著她，無奈地笑了。
她走過來，站在他身邊。「別急，她會叫的。」
他點點頭。「嗯。」
可他心裡急。
很想聽那一聲爸爸。
很想她叫他的時候，他也像她一樣，哭出來。
（三）
沈默笑他。
「急什麼？我等你媽叫爸爸，等了好幾年。」
他愣了一下。「好幾年？」
沈默點點頭。「嗯。她先會叫媽媽，後會叫爸爸。叫爸爸的時候，我已經等了兩年。」
他愣住了。「兩年？」
沈默笑了。「兩年。七百三十天。」
他低下頭，看著念安。
念安在地上爬，追著小球，嘴裡嘟嘟囔囔的。
七百三十天。
他才等了幾個月。
不急。
不急。
可他心裡還是急。
（四）
陸正業也笑他。
「寒州小時候，也不會叫爸爸。先叫的爺爺。」
他愣住了。「先叫的爺爺？」
陸正業點點頭。「嗯。先叫的爺爺。後叫的爸爸。」
他看著他。「您等了多少天？」
陸正業想了想。「不記得了。很久。」
他低下頭，看著念安。
很久。
他等得了。
可他心裡還是急。
（五）
陳叔不笑他。
陳叔說。「安安會叫爸爸的。她叫媽媽叫得早，叫爸爸就會晚一點。」
他看著他。「您怎麼知道？」
陳叔笑了。「我娘說的。先叫誰，誰就累。安安心疼你，不讓你累。」
他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很輕，很淡。
可陳叔看到了。
那是爸爸的笑。
那是等了好久，還在等的笑。
（六）
念安九個半月的時候，還是只會叫媽媽。
叫得很清楚，很好聽。
「媽媽。」
不是「ma……ma……」了。
是「媽媽」。
兩個字，清清楚楚的。
叫得念念心都化了。
每天早上醒來，她叫一聲「媽媽」，念念就從廚房跑過來。
餓了叫「媽媽」，念念就給她沖奶。
困了叫「媽媽」，念念就哄她睡覺。
不高興了叫「媽媽」，念念就把她抱起來。
她叫一次，念念答應一次。
叫十次，答應十次。
叫一百次，答應一百次。
他站在旁邊，等著她叫爸爸。
可她就是不叫。
（七）
那天晚上，他抱著念安在客廳里轉。
她趴在他肩上，嘴裡嘟嘟囔囔的。
「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
叫了一串，像在唱歌。
他笑了。
輕輕拍著她的背。
「安安，叫爸爸。」
念安沒有反應。
他又叫了一遍。
「爸——爸——」
念安動了動。
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看了很久。
嘴巴動了動。
「ba……」
他愣住了。
腳步停下來。
「你說什麼？」
念安又張了張嘴。
「ba……ba……」
他的眼淚掉下來。
「念念！念念！」
她跑過來。「怎麼了？」
他指著念安。
「她叫爸爸了！她剛才叫爸爸了！」
她愣住了。
（八）
他蹲下來，看著念安。
「安安，再叫一次。叫爸爸。」
念安看著他，張了張嘴。
「ba……ba……」
他的眼淚又流下來。
「安安，爸爸在。爸爸在。」
念安看著他，笑了。
伸出手，抓他的臉。
他握著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
「安安，再叫一聲。」
念安看著他，張了張嘴。
「ba……ba……」
他哭了。
她也哭了。
（九）
那天晚上，他在日記本上寫。
「今天安安叫爸爸了。叫了兩聲，很輕，很清楚。我哭了，她也哭了。」
他停下來，想了想。
又寫。
「我等了兩百九十一天。終於等到了。」
他寫完了，合上本子。
看著念安。
念安睡著了，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攥成拳頭。
嘴巴微微張著，呼吸輕輕的。
她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高興嗎？」
他點點頭。「嗯。」
她笑了。「我也高興。」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兩人站在嬰兒床邊，看著念安。
看著這個會叫爸爸的孩子。
（十）
念安會叫爸爸以後，叫得更勤了。
早上醒來叫媽媽，吃完飯叫爸爸。
餓了叫媽媽，飽了叫爸爸。
困了叫媽媽，醒了叫爸爸。
不高興了叫媽媽，高興了叫爸爸。
叫一聲媽媽，叫一聲爸爸。
叫一聲媽媽，叫一聲爸爸。
像在數數，像在唱歌。
他每次聽到她叫爸爸，都笑著答應。
「嗯，爸爸在。」
她叫一次，他答應一次。
叫十次，答應十次。
叫一百次，答應一百次。
她看著他笑，他也看著她笑。
念念在旁邊看著，也笑了。
「你們倆，傻乎乎的。」
他抬起頭，看著她。「你也是。」
她愣住了。「我什麼？」
「傻乎乎的。」
她笑了。「嗯。傻乎乎的。」
念安也笑了。
「爸爸傻乎乎，媽媽傻乎乎，安安也傻乎乎。」
他愣住了。
她愣住了。
念安看著他們，笑得更開了。
「傻乎乎。傻乎乎。傻乎乎。」
他笑了。
她也笑了。
念安也笑了。
三個人，傻乎乎的。
笑成一團。
【第一百六十四章完】
那天晚上，他在日記本上又寫了一段。
「今天安安說了傻乎乎。她說爸爸傻乎乎，媽媽傻乎乎，安安也傻乎乎。」
他停下來，想了想。
又寫。
「她說得對。我們一家，都傻乎乎的。」
他寫完了，合上本子，看著念安。
念安睡著了，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攥成拳頭。
她走過來，站在他身邊。「寫什麼？」
他把本子遞給她。
她看了，笑了。「你說得對。我們一家，都傻乎乎的。」
他點點頭。「嗯。」
她靠在他肩上。「可我喜歡。」
他低頭看著她。「喜歡什麼？」
她抬起頭，看著他。「喜歡傻乎乎的我們。」
他笑了。「我也喜歡。」
窗外，月亮很亮。
玉蘭樹的花苞，已經裂開了一條縫。
再過幾天，就會開了。
白的粉的，擠滿枝頭。
念安會在樹下跑，會叫爸爸，會叫媽媽，會叫傻乎乎。
會在這個家裡，慢慢長大。
傻乎乎地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