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念安七個月的時候，開始發出各種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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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嗚嗚的。
噠噠巴巴的。
有時候還會發出一些奇怪的音，像在模仿什麼，又像在創造什麼。
念念每天抱著她，教她叫媽媽。
「媽——媽——」
念安看著她，嘴巴張了張。
「噠——」
念念笑了。
「不是噠，是媽。媽——媽——」
念安又張了張嘴。
「噠——」
念念嘆了口氣。
又笑了。
念安也笑了。
笑得很開心，像是知道自己逗了媽媽。
（二）
那天下午，念念在給念安餵輔食。
胡蘿蔔泥，橙黃橙黃的，念安愛吃。
她舀了一勺，送到念安嘴邊。
念安張開嘴，吃了。
嚼了嚼，咽下去。
然後她看著念念，嘴巴動了動。
念念又舀了一勺，送到她嘴邊。
念安沒有張嘴。
她看著念念，嘴巴動了動。
像在說什麼，像在試什麼。
念念愣住了。
勺子停在半空。
念安又動了動嘴巴。
然後張開了。
「ma……」
念念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勺子掉在地上。
胡蘿蔔泥濺了一地。
念安看著她，又張了張嘴。
「ma……ma……」
「安安，你叫媽媽了？」
念念的聲音在發抖。
念安看著她，笑了。
「ma……ma……」
（三）
念念把念安抱起來。
抱得很緊。
念安靠在她肩上，蹭了蹭。
「ma……ma……」
又叫了一聲。
很輕，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念念的眼淚流下來。
「安安，媽媽在。媽媽在。」
念安聽不懂。
可她聽到了。
她笑了。
伸出手，摸念念的臉。
軟軟的，小小的，暖暖的。
念念握著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
「安安，再叫一聲。」
念安看著她，張了張嘴。
「ma……ma……」
念念哭了。
又笑了。
（四）
晚上他回來的時候，念念正抱著念安在客廳里轉。
念安靠在她肩上，已經睡著了。
小手攥著拳頭，舉在耳朵旁邊。
他換鞋，脫外套，走過來。
「今天怎麼樣？」
念念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她叫媽媽了。」
他愣住了。
「什麼？」
「今天下午，她叫媽媽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
可眼淚又流下來了。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念安。
念安睡得很香，什麼都不知道。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臉。
「安安，你叫媽媽了？」
念安動了動，眉頭皺了皺，又舒展開了。
他蹲下來，看著念安。
「安安，叫爸爸。」
念安沒有反應。
他又叫了一遍。
「安安，叫爸爸。」
念安還是沒有反應。
他叫了第三遍。
聲音很輕。
「爸——爸——」
念安動了動。
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攥成拳頭。
他看著那隻小手，笑了。
「沒關係。等她長大，也會叫爸爸的。」
（五）
那天晚上，念安醒了。
眼睛睜著，黑黑的，亮亮的。
看著天花板，看著燈，看著念念。
念念把她抱起來。
「安安，醒了？」
念安看著她，嘴巴動了動。
「ma……」
念念的眼淚又流下來。
「安安，媽媽在。」
念安笑了。
「ma……ma……」
他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低頭看著念安。
「安安，叫爸爸。」
念安看著他，張了張嘴。
「ma……」
他愣住了。
她笑了。
「她只會叫媽媽。」
他看著她，眼眶紅了。
「沒關係。」
他低下頭，看著念安。
「安安，叫爸爸。爸——爸——」
念安看著他，嘴巴動了動。
「ma……ma……」
他笑了。
那個笑，很輕，很淡。
可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是爸爸的笑。
那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的笑。
雖然她叫的不是他。
可他還是笑了。
（六）
那天晚上，他在日記本上寫。
「今天安安叫媽媽了。叫了三聲，很輕，很清楚。她哭了，我也哭了。」
他停下來，想了想。
又寫。
「她叫的是媽媽，不是我。可沒關係。等她長大，也會叫爸爸的。」
他寫完了，合上本子。
看著念安。
念安睡著了，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攥成拳頭。
嘴巴微微張著，呼吸輕輕的。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臉。
「安安，爸爸等你。」
念安動了動，像是在回應。
他笑了。
她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還不睡？」
他搖搖頭。「再看一會兒。」
她靠在他肩上。
兩人站在嬰兒床邊，看著念安。
看著這個會叫媽媽的孩子。
（七）
念安學會叫媽媽以後，叫得更勤了。
餓了叫媽媽。
困了叫媽媽。
不高興了也叫媽媽。
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叫媽媽。
「ma……ma……」
念念從廚房跑過來。
念安看著她，笑了。
念念把她抱起來。
「安安，醒了？」
念安靠在她肩上，蹭了蹭。
「ma……ma……」
念念笑了。「嗯，媽媽在。」
他在旁邊看著。
等著她叫爸爸。
可她就是不叫。
他有點急了。
每天下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教她。
「安安，叫爸爸。爸——爸——」
念安看著他，笑了。
「ma……ma……」
他嘆了口氣。
她笑了。「別急，她會叫的。」
他點點頭。「嗯。」
可他心裡急。
很想聽那一聲爸爸。
很想她叫他的時候，他也像她一樣，哭出來。
【第一百六十三章完】
念安會叫媽媽以後，家裡更熱鬧了。
每天早上醒來就叫媽媽。
餓了叫媽媽。
困了叫媽媽。
不高興了也叫媽媽。
她叫一聲媽媽，她能高興一整天。
陳叔教她叫陳爺爺。
她學了半天，叫出來的是「耶耶」。
看著念安。
念安睡著了，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攥成拳頭。
她靠在他肩上。「想什麼？」
他搖搖頭。「沒什麼。」
她笑了。「你高興嗎？」
他點點頭。「嗯。」
她靠回他肩上。「我也高興。」
窗外，月亮很亮。
玉蘭樹的苞，已經裂開了一條縫。
等念安會叫曾爺爺的時候，它們就會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