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懷孕三十二周的時候，家裡開始倒計時。
不是蘇念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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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陳叔。
那天早上，她下樓吃早餐。
陳叔照例在廚房裡忙活。
油煙機的聲音，鍋鏟碰撞的聲音，還有菜下鍋的滋啦聲。
和平時一樣。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
然後她看到了。
餐桌旁邊的那面牆上，多了一本日曆。
很大的一本，掛在顯眼的位置。
日曆上，今天的日期被紅筆圈了起來。
旁邊寫著一行字——
【預產期：還有56天】
她愣住了。
看著那行字，很久很久。
陳叔端著早餐出來，看到她盯著那本日曆，笑了。
「太太，我掛的。」
她轉過頭，看著他。
「陳叔……」
他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也看著那本日曆。
「一天一天數著，」他說，「日子就過得快了。」
她的眼眶熱了。
她看著那本日曆。
56天。
還有56天。
念安就要來了。
（二）
從那天開始，那本日曆就成了家裡的中心。
每天早上，陳叔第一個做的事，就是去劃掉前一天。
然後寫上新的一天。
【還有55天】
【還有54天】
【還有53天】
每一天，數字都在變小。
每一天，期待都在變大。
沈默也開始數。
每天吃完早飯，他都會走到那本日曆前。
看一會兒。
然後笑著走開。
有一天，蘇念問他。
「爸，您數什麼呢？」
他想了想。
「數還有多少天，能看到我的外孫。」
她笑了。
「您怎麼知道是外孫？」
他看著她。
「外孫女也行。」
她靠在他肩上。
「都好。」
他點點頭。
「都好。」
（三）
陸正業也來了。
每天下午，他都會來。
不是來看她。
是來看那本日曆。
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數字。
有時候看很久。
有時候看一眼就走。
有一天，他看完了，忽然開口。
「丫頭。」
「嗯？」
他看著她。
「還有多少天？」
她看了一眼日曆。
「還有42天。」
他點點頭。
「快了。」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爺爺，您天天來看，不累嗎？」
他搖搖頭。
「不累。」
他看著那本日曆。
「我活了八十多年，第一次這麼盼著日子快一點。」
她的眼眶熱了。
她靠在他肩上。
「爺爺。」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傻孩子。」
（四）
陸寒州也變了。
每天晚上回來，第一件事不是換鞋，不是脫外套。
是走到那本日曆前。
看一眼。
然後走過來，抱抱她。
有一天，她問他。
「你怎麼每天都看？」
他想了想。
「確認一下。」
她愣住了。
「確認什麼？」
他低頭看著她。
「確認你還在。」
她笑了。
「我不在這兒在哪兒？」
他抱緊她。
「不知道。就是想確認。」
她在他懷裡，笑了。
（五）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站在日曆前。
看著那個數字。
【還有28天】
28天。
四個星期。
一個月不到。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那個數字。
然後她轉身，走到窗前。
推開窗，看著那棵玉蘭樹。
葉子開始落了。
一片一片，飄下來。
鋪了一地。
她看著那些落葉，忽然想起去年這個時候。
那時候，她剛懷孕。
還不知道念安會在什麼時候來。
現在，知道了。
28天後。
她伸手，摸了摸肚子。
已經很大了。
圓圓的，鼓鼓的。
念安在裡面，一天一天長大。
她笑了。
「念安，」她輕聲說，「還有28天。」
「28天後，我們就能見面了。」
肚子裡，動了一下。
輕輕的，柔柔的。
像在回應。
她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那是期待的淚。
那是等待的淚。
那是終於快要見面的淚。
【第一百四十九章完】
那一夜，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那本日曆上的數字變成了0。
她站在日曆前，看著那個0。
忽然，身後傳來嬰兒的哭聲。
她回頭。
他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站在門口。
看著她，笑著。
「念念，」他說，「念安來了。」
她跑過去。
看著那個小小的臉。
皺皺的，紅紅的，眼睛還沒睜開。
可她覺得，那是世界上最美的臉。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
軟的，溫的。
念安動了動，睜開眼睛。
看著她。
那雙眼睛，像他。
又像她。
她哭了。
又笑了。
她醒了。
窗外天已經亮了。
陽光照進來，落在床上。
她躺在那裡，看著那片光。
嘴角還帶著笑。
他醒了。
看著她。
「夢見什麼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
「夢見念安來了。」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什麼時候？」
她想了想。
「28天後。」
他看著她。
「快了。」
她點點頭。
「嗯。」
她靠在他懷裡。
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
和平時一樣。
可她知道，不一樣了。
28天後，就會多一個心跳。
小小的，輕輕的。
在這個家裡。
她伸手，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
打開日曆。
看著那個日期。
11月15日。
她在那天加了一個備註。
【念安要來了】
然後她放下手機。
閉上眼睛。
嘴角還帶著笑。
28天。
很快的。
下樓的時候，陳叔已經在廚房裡了。
油煙機的聲音，鍋鏟碰撞的聲音，還有菜下鍋的滋啦聲。
和平時一樣。
她走到那本日曆前。
數字已經變成了27。
【還有27天】
她看著那個數字，笑了。
陳叔端著早餐出來，看到她笑。
「太太，高興？」
她點點頭。
「嗯。」
他把早餐放在桌上。
「高興就好。」
她坐下，開始吃。
吃著吃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陳叔。」
「嗯？」
她抬起頭，看著他。
「等念安來了，您還做這麼多好吃的嗎？」
他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很暖。
「做。」他說，「給您做，也給念安做。」
她笑了。
「好。」
吃完早餐，她走到花園裡。
沈默已經坐在玉蘭樹下了。
看到她，他站起來。
「念念，來坐。」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他看著她的肚子。
「還有27天？」
她點點頭。
「嗯。」
他笑了。
「快了。」
她靠在他肩上。
「爸，您緊張嗎？」
他想了想。
「緊張。」
她抬起頭，看著他。
「緊張什麼？」
他看著那些落葉。
「緊張不知道怎麼當外公。」
她笑了。
「您會當好的。」
他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
她靠回他肩上。
「因為您是我爸。」
他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帶著淚。
下午，陸正業又來了。
他走到那本日曆前，看了一眼。
「還有27天。」
她點點頭。
「嗯。」
他在沙發上坐下。
看著她。
「丫頭，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她想了想。
「好了。」
他點點頭。
「那就好。」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爺爺，您每天都來，不累嗎？」
他搖搖頭。
「不累。」
他看著窗外。
「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她的眼眶熱了。
她靠在他肩上。
「爺爺。」
他伸手，輕輕拍著她的手。
「快了。」他說，「快了。」
晚上，他回來的時候，她正在客廳里坐著。
手放在肚子上。
等著。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把手也放在她肚子上。
「等她動？」
她點點頭。
「嗯。」
兩人並排坐著，手疊著手。
等著那小小的動靜。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
很久很久。
肚子裡，動了一下。
他看著她。
她看著他。
都笑了。
「還有27天。」她說。
他點點頭。
「嗯。」
她靠在他肩上。
「很快了。」
他抱緊她。
「嗯。」
那一夜，他們坐了很久。
誰都沒說話。
可心裡，都在數著。
27天。
648個小時。
38880分鐘。
每一分鐘，都在靠近。
靠近念安。
靠近那個小小的生命。
靠近這個家，變大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