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懷孕二十四周的時候，嬰兒房終於準備好了。
其實早就該準備好的。
可蘇念一直拖著。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拖著。
好像只要嬰兒房還沒準備好，念安就還不會來。
她就可以再多等一會兒。
再多享受一會兒，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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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天早上，她站在那個空蕩蕩的房間門口。
看著裡面雪白的牆壁，空無一物的地板。
忽然覺得，不能再拖了。
念安要來了。
她需要自己的房間。
她轉身，下樓。
找到沈默。
「爸，幫我收拾嬰兒房吧。」
沈默正在看報紙，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很暖。
「好。」
（二）
沈默第一個行動。
他從房間裡搬出那些早就準備好的東西。
床，是他買的。
白色的，木頭的，欄杆上雕著小兔子。
他一邊搬，一邊說。
「這個床，我挑了好久。要結實，要安全，還要好看。」
「最後選了這款。念念，你看，小兔子多可愛。」
她看著那些小兔子，笑了。
「嗯，可愛。」
他把床擺好，又去搬別的東西。
衣櫃，也是他買的。
小小的，白色的，門上畫著小花。
他一邊擺，一邊說。
「這個衣櫃，可以放念安的小衣服。你爺爺買了好多，都放進去。」
她點點頭。
「好。」
他把衣櫃放好，又去拿別的東西。
玩具架，也是他買的。
矮矮的，木頭的，一格一格的。
他一邊擺，一邊說。
「這個玩具架，可以放念安的玩具。你爺爺買的那些，還有小陸做的那個木馬，都放在這兒。」
她看著他忙活，眼眶熱了。
「爸，您歇會兒吧。」
他搖搖頭。
「不累。高興。」
（三）
沈默忙完，陸正業的東西也送來了。
小衣服，小鞋子，小帽子。
小被子，小枕頭，小毯子。
滿滿幾大箱。
蘇念打開那些箱子，一件一件地往外拿。
粉的，藍的，黃的。
軟的，暖的，香的。
每一件，都是爺爺的心意。
她拿起一件最小的小衣服。
比她的手掌大不了多少。
料子軟得像雲朵。
她看著那件小衣服，忽然想起爺爺說的話。
「我要看著這個孩子長大。」
她的眼眶熱了。
把衣服疊好，放進衣櫃裡。
一件一件，整整齊齊。
（四）
陳叔也來了。
手裡抱著一條小被子。
自己做的。
他遞給蘇念。
「太太，這是我做的。棉花是自己彈的，布是自己選的。您看看。」
蘇念接過來，摸了摸。
軟的，暖的，帶著陽光的味道。
她看著那條小被子，眼眶熱了。
「陳叔，您還會做這個？」
他笑了。
「年輕的時候學過。後來忘了。最近又想起來了。」
她看著他。
「做了多久？」
他想了想。
「一個月吧。每天晚上做一點。」
她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陳叔……」
他擺擺手。
「太太，別說。高興。」
她把小被子鋪在小床上。
剛剛好。
（五）
最後，是那幅畫。
她畫的。
畫的是玉蘭樹，和樹下的三個人。
他，她，還有念安。
念安坐在樹下，仰著頭，看著那些花。
花瓣落下來，落在她身上。
她笑著。
她拿著那幅畫，站在嬰兒房裡。
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它掛在牆上。
正對著小床。
這樣，念安一醒來，就能看到。
就能看到玉蘭樹，看到爸爸媽媽，看到自己。
就能知道，這是她的家。
她退後兩步，看著那幅畫。
心裡，滿滿的。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走過來，從身後抱住她。
「想什麼？」
她靠在他肩上。
「在想，念安會喜歡嗎？」
他看著那幅畫。
「會。」
「為什麼？」
他想了想。
「因為畫裡有家。」
她笑了。
靠在他懷裡。
看著那幅畫。
看著那個小小的念安。
笑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完】
那天晚上，嬰兒房裡的一切都準備好了。
床，衣櫃，玩具架。
小衣服，小被子，小玩具。
還有那幅畫。
她站在房間中央，看著那些東西。
心裡滿滿的。
又酸酸的。
他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想什麼？」
她靠在他肩上。
「在想念安住進來以後的樣子。」
他笑了。
「很快了。」
她點點頭。
「嗯。」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陸先生。」
「嗯？」
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說，念安第一次看到這個房間，會是什麼表情？」
他想了想。
「會笑。」
她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他看著那些東西。
「因為這是她的家。」
她笑了。
靠回他肩上。
兩人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誰都沒說話。
可心裡，都在想著同一個畫面。
一個小孩。
他們的孩子。
在這個房間裡，爬著，走著，笑著。
穿著爺爺買的小衣服，蓋著陳叔做的小被子。
看著牆上那幅畫，知道那是自己。
知道這是家。
她忽然開口。
「陸先生。」
「嗯？」
她想了想。
「等念安大了，這個房間就小了。」
他低頭看著她。
「那就換大的。」
她抬起頭，看著他。
「那這個房間怎麼辦？」
他想了想。
「留著。」
「留著幹什麼？」
他看著那些東西。
「留給下一個孩子。」
她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熱了。
她靠在他懷裡。
「好。」
那一夜，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念安會走路了。
搖搖晃晃的，在嬰兒房裡走來走去。
摸摸小床，拍拍小衣櫃，抱抱小木馬。
最後，她站在那幅畫前面。
仰著頭，看著畫裡的自己。
笑了。
轉過頭，看著她。
「媽媽，」她說，「這是我。」
她點點頭。
「嗯，是你。」
念安又看了看畫裡的爸爸。
「這是爸爸。」
她點點頭。
「嗯。」
念安笑了。
跑過來，抱住她的腿。
「媽媽，我喜歡這個房間。」
她蹲下來，抱著念安。
「喜歡就好。」
念安抬起頭，看著她。
「媽媽，我是從這裡開始的嗎？」
她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
「嗯。」她說，「你從這裡開始。」
「從這裡，走向這個世界。」
念安笑了。
那個笑，比陽光還亮。
她醒了。
窗外天已經亮了。
陽光照進來，落在床上。
她躺在那裡，看著那片光。
嘴角還帶著笑。
他醒了。
看著她。
「夢見什麼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
「夢見念安會走路了。」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在哪兒走？」
她想了想。
「在嬰兒房裡。」
他看著她。
「說什麼了？」
她想了想。
「她說，她喜歡這個房間。」
他的眼眶熱了。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念念。」他說。
「嗯？」
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
「謝謝你。」
她在他懷裡，笑了。
窗外，玉蘭花開得正好。
花瓣飄進來，落在枕頭上。
落在他們身上。
她伸手，接住一片。
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聲說——
「念安，你的房間準備好了。」
「有外公買的床，有曾爺爺買的衣服。」
「有陳爺爺做的被子，有爸爸做的木馬。」
「有媽媽畫的畫。」
「有愛。」
「你什麼時候來？」
肚子裡，動了一下。
輕輕的，像在回應。
她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那是幸福的淚。
那是等待的淚。
那是知道，她快來了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