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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陸寒州的禮物

  (一)

  懷孕二十周的時候,蘇念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陸寒州最近總是很晚回來。

  不是加班那種晚。

  是那種明明下班了,卻不知道去哪兒了的晚。

  問他,他只說有事。

  問什麼事,他又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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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點納悶。

  這個人,從來都是有什麼說什麼的。

  什麼時候學會藏著掖著了?

  那天晚上,他又晚回來了。

  十點半,門才響。

  她坐在客廳里,等著他。

  看到他進來,她站起來。

  「回來了?」

  他點點頭。

  「嗯。」

  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看著他。

  他看起來有點累。

  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可他在笑。

  那個笑,有點神秘。

  「怎麼了?」她問。

  他搖搖頭。

  「沒事。」

  她看著他。

  「你去哪兒了?」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秘密。」

  她愣住了。

  秘密?

  他們之間,什麼時候有秘密了?

  她還想再問。

  可他走過來,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早點睡。」他說。

  然後上樓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心裡有一萬個問號。

  (二)

  第二天,她問周深。

  周深接電話的時候,聲音有點奇怪。

  「太太?」

  「周特助,他最近在忙什麼?」

  周深沉默了幾秒。

  「陸總沒告訴您?」

  她搖搖頭,想起他看不見。

  「沒有。」

  周深又沉默了。

  然後他說:「太太,您別問了。到時候就知道了。」

  她愣住了。

  到時候?

  什麼時候?

  她掛了電話,心裡更納悶了。

  這個人,到底在搞什麼?

  連周深都替他保密。

  (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都一樣。

  他晚歸,她等。

  他回來,她問。

  他不說,她不再問。

  可她知道,一定有什麼事。

  那天晚上,她實在忍不住了。

  等他回來,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看著他。

  「陸先生。」

  「嗯?」

  她深吸一口氣。

  「你到底在忙什麼?」

  他看著她。

  目光很深。

  「真的想知道?」

  她點點頭。

  「嗯。」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跟我來。」

  (四)

  他拉著她的手,上樓。

  不是去臥室。

  是去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

  那個房間,一直鎖著。

  她從來沒進去過。

  他拿出鑰匙,打開門。

  推開。

  裡面黑漆漆的。

  他走進去,開了燈。

  燈光亮起來的那一瞬間,她愣住了。

  房間裡,放著一個木馬。

  不是普通的木馬。

  是很精緻的那種。

  木頭做的,打磨得很光滑。

  馬身是深棕色的,馬鬃是白色的,馬尾巴也是白色的。

  馬背上,還雕著一朵玉蘭花。

  她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他走過去,站在木馬旁邊。

  看著她。

  「我做的。」他說。

  她的眼眶,一下子熱了。

  (五)

  她走過去,摸著那個木馬。

  木頭光滑的,溫溫的。

  每一處都打磨得很仔細,沒有一絲毛刺。

  馬鬃的紋路,是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馬尾巴的弧度,是一點一點修出來的。

  那朵玉蘭花,雕得栩栩如生。

  花瓣的紋路,花蕊的形狀,都清清楚楚。

  她看著那朵玉蘭花,眼淚流下來。

  「你做的?」她的聲音有點抖。

  他點點頭。

  「嗯。」

  「做了多久?」

  他想了想。

  「三個月。」

  她愣住了。

  三個月。

  從她懷孕開始,他就在做這個。

  每天晚回來,不是加班。

  是來這裡,做這個。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手上,有好幾道細細的傷痕。

  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是新的。

  她拿起他的手,看著那些傷痕。

  「這是……」

  他收回手。

  「沒事。不小心劃的。」

  她看著那些傷痕。

  一道一道,都是刻木馬留下的。

  她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伸手,抱住他。

  「傻瓜。」她說。

  他笑了。

  抱著她。

  「嗯。」

  【第一百四十六章完】

  那天晚上,他們在那個房間裡待了很久。

  她坐在木馬旁邊,一直摸著它。

  摸著那些紋路,那些雕刻,那些他用三個月刻出來的愛。

  他坐在旁邊,看著她。

  「念念。」他忽然開口。

  「嗯?」

  他想了想。

  「小時候,我沒有什麼玩具。」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繼續說。

  「媽媽走後,更沒有了。」

  「一個人長大,什麼都不缺,也什麼都缺。」

  她聽著,心裡疼疼的。

  他看著她。

  「所以我想,念安不能這樣。」

  「她要有玩具。」

  「有爸爸親手做的玩具。」

  她的眼淚又流下來。

  她靠在他肩上。

  「陸先生。」

  「嗯?」

  她想了想。

  「念安會喜歡的。」

  他笑了。

  「嗯。」

  她抬起頭,看著他。

  「我也喜歡。」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比月光還柔。

  她靠回他肩上。

  看著那個木馬。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木馬上。

  那朵玉蘭花,泛著淡淡的銀光。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陸先生。」

  「嗯?」

  她看著那朵玉蘭花。

  「為什麼要雕玉蘭?」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因為這是家的花。」

  她愣住了。

  家的花。

  是啊。

  玉蘭是這個家的花。

  媽媽種的,爸爸愛的,爺爺看的。

  她和他的愛情,在這樹下開始。

  現在,念安也要在這樹下長大。

  她笑了。

  「念安會喜歡的。」她又說了一遍。

  他點點頭。

  「嗯。」

  那一夜,他們坐在那個房間裡,很久很久。

  聊念安,聊以後,聊那些藏在心裡的話。

  聊到月亮西沉,聊到東方發白。

  她困了。

  靠在他肩上,睡著了。

  他低頭看著她。

  看著她睡著的樣子。

  看著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看著那個小小的生命,在他們之間。

  他笑了。

  輕輕抱起她,送回臥室。

  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然後他回到那個房間。

  站在木馬前。

  看著那朵玉蘭花。

  「念安,」他輕聲說,「爸爸等你。」

  「等你長大,騎這個木馬。」

  「在玉蘭樹下。」

  風吹進來,窗簾輕輕飄動。

  像在回應。

  他笑了。

  關燈,走出去。

  輕輕帶上門。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灑滿了房間。

  身邊沒有人。

  床頭柜上,照例放著一張紙條。

  【公司有事,先走了。晚上見。—陸】

  她看著那張紙條,笑了。

  把紙條折好,放進抽屜里。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推開窗,深吸一口氣。

  玉蘭花香飄進來。

  窗外,花開得正好。

  她看著那些花,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那個木馬。

  那朵玉蘭花。

  那些傷痕。

  她笑了。

  轉身,走出房間。

  走到走廊盡頭那扇門前。

  門沒鎖。

  她推開門。

  走進去。

  木馬還在那兒。

  靜靜地站著。

  她走過去,坐在它旁邊。

  摸著那些紋路。

  摸著那朵玉蘭花。

  她忽然開口。

  「念安,」她輕聲說,「這是爸爸給你做的。」

  「做了三個月。」

  「手上劃了好多口子。」

  「可他一句都沒說。」

  「就為了讓你有個玩具。」

  「有爸爸親手做的玩具。」

  風吹進來,窗簾輕輕飄動。

  她看著那朵玉蘭花。

  笑了。

  「等你長大了,」她說,「要謝謝爸爸。」

  「謝謝他這麼愛你。」

  肚子裡,動了一下。

  輕輕的,像在回應。

  她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那是幸福的淚。

  那是被愛著的淚。

  那是知道,念安也會被愛著的淚。

  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