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告訴家人的那個晚上過去後，日子忽然變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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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得像秋天的陽光，一寸一寸地移。
慢得像玉蘭花瓣，一片一片地落。
蘇念每天的生活，變得簡單而有規律。
早上起床，噁心一陣，然後吃陳叔做的清淡早餐。
上午在畫室里坐一會兒，畫幾筆，然後累了就去花園裡走走。
中午吃飯，爸爸和爺爺輪流給她夾菜。
下午在玉蘭樹下坐一會兒，曬太陽，發呆。
晚上等他回來，一起吃晚飯，然後一起看月亮。
每一天都一樣。
每一天都不一樣。
因為肚子裡的那個小生命，在一點一點長大。
她感覺不到。
可她知道。
（二）
那天下午，天氣特別好。
陽光暖暖的，風輕輕的。
玉蘭花開得正盛，白的粉的，擠滿枝頭。
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來，鋪了一地。
蘇念坐在樹下那把椅子上，看著那些花。
手放在肚子上。
平平的。
可她總覺得，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生命在動。
也許是錯覺。
也許是真的。
她不知道。
可她喜歡這種感覺。
好像在和那個小生命，說悄悄話。
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
知道是他。
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兩把椅子，並排著。
他看著那些花。
她靠在他肩上。
「今天怎麼樣？」他問。
她想了想。
「還好。噁心輕一點了。」
他點點頭。
「那就好。」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陸先生。」
「嗯？」
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說，孩子叫什麼好？」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爺爺不是說了嗎？陸念，陸蘇。」
她搖搖頭。
「那是爺爺想的。你呢？你想叫什麼？」
他看著她。
目光很深。
「你想叫什麼？」
她想了想。
「不知道。」
他看著那些花。
「叫念安吧。」
她愣住了。
「念安？」
他點點頭。
「念，是你的念。安，是平安的安。」
她的眼眶熱了。
念安。
念你的平安。
她靠在他肩上。
「好。」她說，「就叫念安。」
（三）
那天晚上，她又去了花園。
一個人。
月光很亮，照在玉蘭樹上。
花瓣泛著銀光，落了一地。
她走到樹下，站在那把椅子旁邊。
看著那些花。
很久很久。
然後她開口。
「媽媽，」她輕聲說，「我給孩子想好名字了。」
「叫念安。」
「念，是我的念。安，是平安的安。」
「他取的。」
風吹過來，花瓣輕輕飄落。
落在她肩上，落在她手心裡。
她看著那片花瓣，笑了。
「媽媽，你覺得好嗎？」
風吹過來。
又一片花瓣落下。
她接住，放在手心裡。
和剛才那片一起。
兩片花瓣，並排著。
像兩個人。
像她和孩子。
她笑了。
「媽媽，」她說，「謝謝你。」
「謝謝你給我生命。」
「謝謝你讓我遇見他。」
「謝謝你讓我有了這個家。」
「現在，這個家，要變大了。」
風吹過來，花瓣紛紛落下。
落在她身上。
落在她肩上。
落在她手心裡。
她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四）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沒有說話。
只是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看著那些花。
她靠在他肩上。
他看著月光下的玉蘭樹。
「想媽媽？」
她點點頭。
「嗯。」
他伸手，攬住她。
「她看到了。」他說。
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他低頭看著她。
「因為她在你心裡。」
她的眼眶熱了。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
「陸先生。」她說。
「嗯？」
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謝謝你。」
他笑了。
「謝什麼？」
她搖搖頭。
「什麼都謝。」
他抱緊她。
「傻。」
她在他懷裡，笑了。
（五）
那天晚上，他們在玉蘭樹下站了很久。
月光灑下來，落在他們身上。
花瓣飄落，落在他們肩上。
她忽然開口。
「陸先生。」
「嗯？」
她想了想。
「你說，念安會像誰？」
他低頭看著她。
「像你。」
她笑了。
「為什麼？」
他想了想。
「因為像你，好看。」
她靠回他肩上。
「那脾氣呢？」
他笑了。
「也像你。」
她抬起頭，看著他。
「為什麼？」
他看著她。
「因為你的脾氣，剛剛好。」
她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熱了。
她踮起腳，吻住他。
他抱住她。
很久很久。
月光下，玉蘭花瓣飄落。
落在他們身上。
落在他們的吻上。
落在那小小的生命上。
永遠。
【第一百三十九章完】
那一夜，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玉蘭樹下，有一個小孩。
小小的，軟軟的，穿著白色的衣服。
在花雨中跑著，笑著。
她站在旁邊，看著那個小孩。
小孩跑過來，拉住她的手。
「媽媽。」
她愣住了。
蹲下來，看著那張小臉。
像他。
又像她。
她伸手，摸了摸那張臉。
軟軟的，溫溫的。
「念安？」她問。
小孩點點頭。
「嗯。」
她笑了。
把小孩抱起來。
在花雨中轉圈。
花瓣落在他們身上。
落在他們心上。
她醒了。
窗外天已經亮了。
陽光照進來，落在床上。
她躺在那兒，看著那片光。
嘴角還帶著笑。
他醒了。
看著她。
「夢見什麼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
「夢見念安了。」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什麼樣？」
她想了想。
「小小的，軟軟的，在玉蘭樹下跑。」
他看著她。
「叫你媽媽了？」
她點點頭。
「嗯。」
他的眼眶熱了。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念念。」他說。
「嗯？」
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
「謝謝你。」
她在他懷裡，笑了。
窗外，玉蘭花開得正好。
花瓣飄進來，落在枕頭上。
落在他們身上。
她伸手，接住一片。
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聲說——
「媽媽，念安叫我了。」
「他叫我媽媽。」
「你聽到了嗎？」
風吹進來，花瓣從她手心滑落。
飄向窗外。
飄向那棵玉蘭樹。
飄向那片花海。
她看著那片花瓣，很久很久。
然後她笑了。
因為知道，媽媽在。
在風裡，在雲里，在每一朵花里。
在這個家裡。
在念安的未來里。
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