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從醫院回來後的第三天，他們決定告訴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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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正式的宣布。
就是一起吃晚飯的時候，順口說出來。
可蘇念知道，這個「順口」，她練了很久。
早上起來，對著鏡子練。
「爸，爺爺，我懷孕了。」
不行，太直接。
「今天有件事想告訴大家。」
不行，太正式。
「陳叔，以後做飯要少放油了，因為我……」
因為什麼？
因為懷孕了。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
笑自己傻。
可還是緊張。
比第一次見爺爺還緊張。
（二）
傍晚六點，全家人到齊了。
沈默坐在她左邊，陸正業坐在她右邊，陸寒州坐在對面。
陳叔把菜端上來。
一大桌，比平時更豐盛。
紅燒肉，清蒸鱸魚，糖醋排骨，蒜蓉西蘭花，白灼蝦，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
她看著那些菜，忽然想起陳叔說的。
「太太，您懷孕了，我以後少放油，做清淡點。」
可這一桌，一點都不清淡。
她抬起頭，看著陳叔。
他站在旁邊，笑眯眯的。
「太太，這是最後一次。以後就清淡了。」
她笑了。
眼眶有點熱。
（三）
開始吃飯了。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
剛放進嘴裡，那股油味就衝上來。
胃裡一陣翻湧。
她放下筷子，捂住嘴。
沈默看著她。
「念念，怎麼了？」
她搖搖頭。
「沒事。」
可那股噁心越來越厲害。
她站起來，跑進洗手間。
趴在洗手台邊，乾嘔。
嘔了很久。
什麼都吐不出來。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色有點白。
她洗了把臉，深吸一口氣。
走回餐廳。
所有人都看著她。
沈默的眼眶紅了。
陸正業的眼睛裡，有擔心。
陳叔站在旁邊，手在發抖。
只有陸寒州，坐在那兒，看著她。
目光很深。
她知道，他在等她開口。
她坐回位置。
看著他們。
深吸一口氣。
「爸，爺爺，陳叔，」她說，「有件事想告訴你們。」
他們看著她。
等著她往下說。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
「我懷孕了。」
（四）
餐廳里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然後，沈默先反應過來。
他看著她。
眼眶紅了。
「念念，」他的聲音發抖，「真的？」
她點點頭。
「真的。」
他伸手，把她抱進懷裡。
抱得很緊。
「好，」他說，「好，太好了。」
她在他懷裡，笑了。
陸正業坐在旁邊，一動不動。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眶也紅了。
可他在笑。
那個笑，很淡。
可她看到了。
那是高興。
那是欣慰。
那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的笑。
「丫頭，」他說，「好。」
她看著他。
「爺爺。」
他點點頭。
「好。」
陳叔站在旁邊，偷偷擦眼淚。
看到她看他，他笑了。
「太太，」他說，「我這就去研究孕婦食譜。」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五）
那天晚上，餐桌上的氣氛完全變了。
沈默不停給她夾菜。
「念念，多吃點。這個補鈣，這個補鐵，這個對胎兒好。」
她看著碗裡堆成小山一樣的菜，又想笑又想哭。
「爸，夠了。」
他搖搖頭。
「不夠。你吃兩個人的飯。」
她看著他。
「爸，他才豆芽那麼大，吃不了多少。」
他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像個孩子。
陸正業也開口了。
「丫頭，以後別畫畫了。累著。」
她搖搖頭。
「爺爺，畫畫不累。」
他看著她。
「那也別畫太久。坐久了不好。」
她點點頭。
「好。」
他又想了想。
「以後每月讓老宅送補品來。」
她笑了。
「爺爺，不用……」
他擺擺手。
「用。」
她不再說了。
只是看著他，心裡滿滿的。
陳叔站在旁邊，一直笑著。
「太太，我明天就去買孕婦食譜。以後每天給您做好吃的。」
她看著他。
「陳叔，您辛苦了。」
他搖搖頭。
「不辛苦。高興。」
她看著他們。
爸爸，爺爺，陳叔，還有對面的他。
都在為她高興。
都在為那個小生命高興。
她低下頭，摸了摸肚子。
平平的，軟軟的。
可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生命。
被這麼多人愛著。
她忽然想哭。
不是難過。
是幸福。
【第一百三十八章完】
吃完飯，全家人移到客廳。
沈默坐在她旁邊，一直看著她。
她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
「爸，你看什麼？」
他笑了。
「看我的外孫。」
她愣住了。
「他才豆芽那麼大，看不到。」
他搖搖頭。
「能。」他說，「在心裡能。」
她的眼眶熱了。
她靠在他肩上。
「爸。」
他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念念，」他說，「你媽媽要是知道，一定很高興。」
她點點頭。
「她知道。」
陸正業坐在對面，也在看她。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笑了。
「丫頭，」他說，「給孩子想好名字了嗎？」
她搖搖頭。
「還沒。剛查出來。」
他點點頭。
「不急。慢慢想。」
她看著他。
「爺爺，您有什麼建議嗎？」
他想了想。
「男孩叫陸念，女孩叫陸蘇。」
她愣住了。
陸念。
陸蘇。
都有她的名字。
她的眼眶熱了。
「爺爺……」
他擺擺手。
「隨便想想，你們自己定。」
她點點頭。
可心裡，已經記下了那兩個名字。
陳叔端來水果。
放在她面前。
「太太，多吃水果。對孩子好。」
她看著那盤水果。
切得整整齊齊的，擺成好看的樣子。
她拿起一塊，放進嘴裡。
甜的。
她抬起頭，看著陳叔。
「陳叔，謝謝您。」
他笑了。
那個笑，很暖。
夜深了。
家人都睡了。
她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那棵玉蘭樹。
月光灑在樹上，花瓣泛著銀光。
很美。
他走過來，從身後抱住她。
「想什麼？」
她靠在他懷裡。
「在想今天。」
他低頭看著她。
「今天怎麼了？」
她想了想。
「今天，大家都好高興。」
他笑了。
「嗯。」
她轉過身，看著他。
「你呢？你高興嗎？」
他看著她。
目光很深。
「高興。」他說，「比誰都高興。」
她踮起腳，吻住他。
他抱住她。
很久很久。
窗外，月亮很亮。
玉蘭花瓣飄落下來。
落在他們身上。
落在她的肚子上。
落在那小小的生命上。
她伸手，接住一片。
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聲說——
「寶寶，你看到了嗎？」
「這是玉蘭花。」
「是你太奶奶最喜歡的。」
「是這個家的花。」
風吹過來，花瓣從她手心滑落。
飄向窗外。
飄向那棵玉蘭樹。
飄向那片花海。
她笑了。
因為知道，這個家，要變大了。
因為知道，這個孩子，會被很多人愛。
因為知道，媽媽在天上，也會看著。
笑著。
那一夜，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有一個小孩。
小小的，軟軟的，拉著她的手。
在玉蘭樹下跑。
花瓣落下來，落在他們身上。
她笑了。
醒了。
窗外天已經亮了。
陽光照進來，落在床上。
她躺在那裡，看著那片光。
嘴角還帶著笑。
他醒了。
看著她。
「夢見什麼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
「夢見我們的孩子了。」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什麼樣？」
她想了想。
「小小的，軟軟的，在玉蘭樹下跑。」
他看著她。
「像誰？」
她笑了。
「像你。」
他也笑了。
兩人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很久很久。
誰都沒說話。
可心裡，都在想著同一個畫面。
一個小孩。
他們的孩子。
在玉蘭樹下。
跑著，笑著。
花瓣落下來。
落在他們身上。
落在他們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