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從醫院回來的路上，她一直看著那張化驗單。
兩條紅線。
清晰的紅線。
代表懷孕的紅線。
她看了很久。
久到他忍不住問。
「看什麼？」
她抬起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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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這個小生命。」
他笑了。
那個笑，從今天早上開始，就一直掛在他臉上。
她從來沒見過他這樣笑。
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禮貌的笑。
是那種從心裡湧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笑。
像個孩子。
她靠在他肩上。
「陸先生。」
「嗯？」
她想了想。
「你說，他會像誰？」
他低頭看著她。
「像你。」
她笑了。
「為什麼？」
他想了想。
「因為像你，好看。」
她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熱了。
（二）
回到別墅，她把那張化驗單小心地折好。
放進抽屜里。
和那些紙條放在一起。
和媽媽的信放在一起。
和那三枚硬幣放在一起。
和那張百日照片放在一起。
都是愛。
都是家。
現在，又多了一樣。
兩條紅線。
一個小生命。
她關上抽屜，站在那裡。
很久很久。
然後她轉身，下樓。
樓下，陳叔正在廚房裡忙活。
油煙機的聲音，鍋鏟碰撞的聲音，還有菜下鍋的滋啦聲。
和平時一樣。
可她知道，不一樣了。
她走過去，站在廚房門口。
陳叔回過頭，看到她。
「太太，餓了吧？馬上好。」
她搖搖頭。
「不餓。」她說，「陳叔，以後做飯，少放點油。」
他愣住了。
「為什麼？」
她想了想。
「因為……」
她頓了頓。
然後笑了。
「因為我懷孕了。」
陳叔的手，停住了。
鍋鏟懸在半空。
他看著她，一動不動。
然後他的眼眶紅了。
「太太，」他的聲音有點抖，「真的？」
她點點頭。
「真的。」
他把鍋鏟放下。
走過來，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帶著淚。
「好，」他說，「好，太好了。」
他轉身，又拿起鍋鏟。
「我這就重新做。少放油，清淡點。」
她看著他的背影，眼眶熱了。
（三）
晚上，沈默回來的時候，她正在客廳里坐著。
他走進來，看到她，笑了。
「念念。」
她站起來。
「爸。」
他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今天怎麼樣？」
她想了想。
「有件事，想告訴你。」
他看著她。
「什麼事？」
她深吸一口氣。
「我懷孕了。」
他愣住了。
看著她。
一動不動。
然後他的眼眶紅了。
「念念，」他的聲音發抖，「真的？」
她點點頭。
「真的。」
他伸手，把她抱進懷裡。
抱得很緊。
「好，」他說，「好，太好了。」
她在他懷裡，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他鬆開手，看著她。
「幾個月了？」
她想了想。
「剛查出來。醫生說一個多月。」
他點點頭。
「那要小心。不能累著，不能餓著，不能……」
她笑了。
「爸，我知道。」
他也笑了。
那個笑，比平時更暖。
「念念，」他說，「你要當媽媽了。」
她點點頭。
「嗯。」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媽媽要是知道，」他說，「一定很高興。」
她的眼眶又熱了。
她靠在他肩上。
「她知道。」她說，「她一定知道。」
（四）
第二天，他們去了老宅。
陸正業坐在書房裡，正在用那套新茶具喝茶。
看到他們進來，他笑了。
「丫頭，來了？」
她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他給她倒了一杯茶。
她接過來，沒喝。
他看著她。
「怎麼不喝？」
她想了想。
「爺爺，有件事想告訴你。」
他看著她。
「什麼事？」
她深吸一口氣。
「我懷孕了。」
他愣住了。
茶杯停在半空。
然後他放下茶杯。
看著她。
眼眶微微紅了。
「丫頭，」他的聲音有點啞，「真的？」
她點點頭。
「真的。」
他看著她。
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很淡。
可她看到了。
那是高興。
那是欣慰。
那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的笑。
「好，」他說，「好。」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那個動作，很輕，很暖。
「丫頭，」他說，「謝謝你。」
她愣住了。
「爺爺，謝什麼？」
他看著她。
「謝謝給陸家添丁。」
她的眼眶熱了。
她站起來，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傻孩子。」他說。
（五）
那天晚上，他們回到家。
她站在窗前，看著那棵玉蘭樹。
月光灑在樹上，花瓣泛著銀光。
很美。
他走過來，從身後抱住她。
「想什麼？」
她靠在他懷裡。
「在想孩子。」
他低頭看著她。
「想他什麼樣？」
她點點頭。
「想他像誰，想他叫什麼，想他以後會幹什麼。」
他笑了。
「慢慢想。」
她轉過身，看著他。
「你呢？你想過嗎？」
他看著她。
「想過。」
她等著他往下說。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想過他叫你媽媽的樣子。」
她的眼眶熱了。
她踮起腳，吻住他。
他抱住她。
很久很久。
【第一百三十七章完】
那一夜，她躺在床上，很久沒睡著。
腦海里，全是今天的事。
那張化驗單，那兩條紅線。
陳叔的淚，爸爸的擁抱，爺爺的拍肩。
還有他的笑。
她側過身，看著他。
他已經睡著了。
呼吸平穩，眉頭舒展。
嘴角還帶著一點笑。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動了動，沒有醒。
她笑了。
靠在他懷裡。
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
和平時一樣。
可她知道，不一樣了。
他的心跳聲里，多了另一個心跳。
小小的，輕輕的。
在她肚子裡。
她閉上眼睛。
手放在肚子上。
平平的，軟軟的。
可她知道，那裡有一個人在長大。
他們的孩子。
她忽然想給媽媽寫信。
想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想告訴她，她要當外婆了。
想起身，又沒動。
因為知道，媽媽在。
在天上，在風裡，在雲里，在每一朵花里。
在她心裡。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灑滿了房間。
身邊沒有人。
床頭柜上，放著一張紙條。
【公司有事，先走了。晚上見。—陸】
她看著那張紙條，笑了。
把紙條折好，放進抽屜里。
抽屜又滿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推開窗，深吸一口氣。
玉蘭花香飄進來。
窗外，花開得正好。
她看著那些花，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年這個時候，孩子就出生了。
明年這個時候，她就可以抱著孩子，站在這裡看花了。
她笑了。
「媽媽，」她輕聲說，「明年這個時候，你就有外孫了。」
「他會叫你外婆。」
「他會在這裡長大。」
「像這棵樹一樣。」
風吹過來，花瓣輕輕飄動。
像在回應。
她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然後她轉身，下樓。
去吃陳叔做的清淡早餐。
去看爸爸和爺爺的笑。
去等他晚上回來。
去過每一天。
每一天，都有新生命在長大。
每一天，都有更多的愛。
每一天，都是好的。